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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是走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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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沪市,城隍庙南侧的集市,

这里是整个沪市最热闹的区域之一,到午后来往的行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起来!

整个城隍庙生意最好的,大概就是这些买卖香烛,黄纸的香烛店。

宋伊琳站...

会议室里的烟雾仿佛凝滞了。窗外暮色沉沉,几缕灰蓝的光线斜斜切进窗棂,在橡木长桌表面划出一道冷硬的分界线。晴气庆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丁满仓供词纸页边缘——那上面用钢笔潦草写着“花旗银行·沪市分行·第十七号信托账户”,字迹被反复描过三次,像一道不敢轻易跨过的门槛。

比良秀一忽然抬手,将一叠刚送来的电报抄件推到桌中央。纸页最上方印着特高课密电处的紫红色火漆印章。“刚刚截获的军统加密电文,经破译小组初步还原,内容残缺,但关键词很清晰:‘Q信箱已焚,福开森路三十七号地下室通风口未封’。”

“福开森路三十七号?”安藤真一猛地坐直,“不是叶秀峰烧掉的那栋老洋房?”

“正是。”比良点头,“我们前日搜查时只注意了书房与卧室,没动地下室。通风口……那地方连老鼠都钻不进去,除非有人特意留它开着。”

晴气缓缓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所以,A先生不是没来过福开森路,而是来过——且留下过痕迹。他没进过那栋楼,却知道通风口位置。这说明什么?”

没人接话。空气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一声,又一声,像钝刀割肉。

陈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说明他熟悉叶秀峰的习惯。不是同僚,就是旧识。甚至……可能是教过他的人。”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炭火堆。比良秀一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安藤则下意识摸向腰间南部式手枪的皮套——那是他每次要下狠手前的动作。

“教过他?”晴气喃喃重复,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军统华南区情报处处长……三十岁授少校衔,四十一岁升处长。履历干净得像新糊的窗纸。可去年六月,军统内部档案室发生过一场小火——烧毁了三十七份早期人员档案,其中一份编号是‘粤海训练班·1935届·丙组’。”

会议室骤然安静。连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比良猛地翻开随身携带的牛皮封面手册,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丙组教官……陈砚舟。”

“陈砚舟?”安藤低呼,“那个在汕头被共党伏击、失踪七年的军统教官?”

“对。”晴气的声音冷得像浸过井水,“他失踪前最后一课,讲的是‘死信箱的三种伪装法’——第一种,藏在通风管道内壁夹层;第二种,嵌入老式座钟发条盒底部;第三种……”他顿了顿,视线钉在比良手中的手册上,“用青砖砌进墙体内,砖缝填入松香与蜂蜡混合物,遇热即化,取信如拆积木。”

比良的手指微微发颤,迅速翻到下一页。泛黄纸页上贴着一张褪色照片:灰布中山装,圆框眼镜,左眉尾有道浅疤。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陈砚舟,代号‘墨鱼’,擅伪钞、爆破、密写三术,疑通共,已除名。”

“除名?”陈阳嗤笑一声,“你们把人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就当真能抹掉他教过的学生?叶秀峰的字,是不是也带点魏碑体的骨力?李龙飞在港岛用的那支派克金笔,笔尖磨损角度是不是和当年粤海训练班配发的制式钢笔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玻璃。夜风卷着潮湿水汽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烟味。“你们追着A先生的影子跑了一年,可曾想过——影子从来不会自己走路。它必须依附于光,而光,永远来自源头。”

晴气霍然抬头:“你是说……陈砚舟还活着?”

“我不说他还活着。”陈阳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的冷硬轮廓,“我说,他如果活着,A先生就是他亲手雕出来的刀。现在刀锋所指,未必是你们想砍的地方。”

话音未落,值日官再次闯入,脸色发白:“报告!太平间……木村小尉来电!汇山码头爆炸案中两具疑似目标尸体……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一窒。

“说。”

“……不是李龙飞,也不是叶秀峰。两具尸骸经牙科记录、肋骨断裂形态、掌纹碳化残留比对,确认为码头装卸工王大锤与会计周世昌。他们……根本没上那艘船。”

死寂。

比良手中的手册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安藤缓缓抽出南部式手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枪口朝下,抵住自己大腿外侧——这是他极度震惊时的本能动作。

晴气却没看任何人。他盯着桌上那张陈砚舟的照片,忽然伸手,用食指蘸了点茶水,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画了个圈。水痕未干,他又在圈内画了一条波浪线,最后,用拇指重重按在波浪线顶端,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

“墨鱼……”他轻声念道,声音像从深井底下浮上来,“游进水里,就再难捞。”

陈阳看着那滩水渍慢慢洇开,忽然笑了:“晴气君,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墨鱼吐墨,不是为了藏身。”陈阳踱回桌边,拿起铅笔,在陈砚舟照片背面空白处写下两个字,“是为了……引诱。”

他笔尖一顿,墨迹渗入纸背:“你们一直盯着A先生这条线,可有没有想过——谁在帮A先生擦掉脚印?谁在每次行动后,把所有线索往错误方向推?谁让特高课、梅机关、宪兵司令部,像三头驴子拉着同一辆破车,却往三个不同方向狂奔?”

比良额头沁出细汗:“你是说……还有第三方?”

“不。”陈阳把铅笔折成两截,扔进废纸篓,“是第四方。第五方。第六方。”他摊开手掌,五指张开,“情报战不是双人舞,是群魔乱舞。你们只看见台前的戏子,却忘了幕后拉幕布、调灯光、甚至偷偷改剧本的人。”

安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顾西林呢?”

“顾西林?”陈阳嘴角微扬,“一个连自己手下七十个人里有几个人会写毛笔字都不知道的‘负责人’,你们真信他会是断流计划的新主脑?”

他转向晴气,目光如针:“晴气君,我建议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调取去年十二月至今所有进出沪市的外籍船舶清单,重点查挂巴拿马旗、船员国籍混杂、舱单标注‘宗教用品’或‘教学器材’的货轮;第二,查封福开森路三十七号整栋建筑,但不要碰地下室——派人二十四小时监听通风口内气流声;第三……”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石原司令官去年签发的绝密指令副本。里面提到,帝国在东南亚秘密建立了一个代号‘归巢’的反谍报训练营。教官名单里,有陈砚舟的名字。死亡证明日期是……1943年10月17日。而那天,汕头港根本没有风暴。”

晴气的手指死死扣住文件边角。纸张发出细微的呻吟。

“归巢……”比良喃喃道,“原来如此。他们不是在躲我们,是在等我们自己走进笼子。”

“不。”陈阳纠正他,“是等我们亲手,把笼子的钥匙,塞进他们手里。”

窗外,远处苏州河上传来汽笛长鸣,凄厉悠长,像一声迟到了十四年的招魂。

此时,虹口某条窄巷深处,一盏煤气灯忽明忽暗。穿竹布长衫的老者佝偻着背,正用镊子从一枚生锈门环的凹槽里,夹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锡箔片。锡箔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三个字母:Q-7。

他没抬头,只将锡箔片投入手中铜炉。炉内青灰翻涌,火苗腾起一瞬,旋即熄灭。灰烬里,隐约浮出半枚指纹轮廓——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颗褐色小痣。

同一时刻,日晖港三号泊位,一艘刚卸完“化肥”的货轮正悄悄升起锚链。船尾油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未干透的墨绿色字迹:福开森号。

而真正的福开森号,此刻正静静停泊在吴淞口外二十海里处。甲板下,十六个密封铁箱整齐排列。每个箱盖内侧,都用红漆印着同一行字:

【此箱含TNT 27.3公斤,引信延时47分钟。开启前请默念:墨鱼游处,水自澄清。】

舱壁阴影里,一只戴白手套的手缓缓收回。手套食指根部,绣着半朵褪色的墨菊。

会议室内,晴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暂停所有针对A先生的外围排查。即日起,梅机关、特高课、宪兵司令部联合成立‘墨鱼专案组’。代号……”

他停顿三秒,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在陈阳脸上。

“代号‘归巢’。”

陈阳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对了晴气君,提醒你一句——归巢计划里,所有教官的代号,都是以‘墨’字开头。”

门无声合拢。

会议室里,只剩下一滩快要蒸干的水渍。波浪线顶端的指印,正一点点淡去,像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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