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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0章 因她而受益的万万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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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贺夜朝门外问了一句:“外头怎么了?”

守在门口的黑羽,隔着门板低声答道:“回王爷,是一群女学生,要赶路进京的,在此歇脚入住。”

萧贺夜微微顿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算算日子,女学的初试确实快要到了。

许靖央最先在北梁推行女学。

最初反对的声音不小,北梁的宗室权臣们弹劾的折子堆了半人高。

说的无非都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话。

但许靖央不曾听从这些反对的声音,司天月也极力配合她的举措。

故而许靖央除了在京中设......

檀琅的手在她肩头顿了一瞬,随即轻轻拍了拍,像哄一个尚未成年的妹妹,又像安抚一只炸毛的雀鸟。他垂眸看着她发顶,声音低而稳:“叫舅舅。”

花鸣公主没应声,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鬓角一缕碎发蹭在他绣着金线的袖口上,微微颤着。

殿外风起,吹得窗棂轻响,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极清,极冷。

檀琅却忽然问:“你今日去父皇寝殿,可看见那几个燕人了?”

花鸣公主身子微僵,慢慢抬起了头。她眼尾还泛着一点红,不是哭的,是气出来的血丝。“没见着。听侍卫说,关在西角楼地牢里,守得铁桶一般,连送饭的都是父皇亲信的老宦官。”

“老宦官?”檀琅眉峰微挑,“刘顺?”

“正是他。”

檀琅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静如古井:“刘顺当年在东宫当差,我十岁那年,他替我挡过一刀——刀尖扎进肋下三寸,养了半年才起身。后来父皇提拔他去内廷司掌印,他倒是一直记着旧恩。”

花鸣公主怔住:“哥哥的意思是……”

“刘顺不会害我,但也不会违逆父皇。”檀琅淡淡道,“他若亲自送饭,说明那几个人,父皇连审都不打算审,只等北梁来人接——或者,等他们自己死。”

花鸣公主心头一跳:“可那几个燕人,分明是许靖央派来的使团副使、医官和通译!若真死了,北梁那边如何交代?!”

“交代?”檀琅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父皇要的从来就不是交代,而是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那医官姓什么?”

花鸣公主摇头。

“姓沈。”檀琅吐出两个字,手指缓缓收紧,“沈砚之的族妹。”

花鸣公主瞳孔骤缩:“沈砚之?那个被许靖央亲手斩于雁门关外、头颅悬旗三日的镇北将军?!”

檀琅颔首:“沈家满门抄斩,唯其幼妹因自幼送入太医院学医,恰在北梁女皇登基大典上献药有功,破格赦免,赐名沈昭,封奉御女史。”

花鸣公主呼吸一滞:“她……也在那支使团里?”

“不止她在。”檀琅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递到她眼前。纸面干干净净,只右下角用极细的朱砂点了一枚小痣——那是锡兰密探独有的信标,代表绝密、无痕、不可追索。

花鸣公主盯着那点朱砂,指尖发凉:“这是……”

“沈昭入锡兰后第三日,曾独自离队半个时辰。”檀琅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她去了城南‘慈济堂’,见了一个跛脚的老药农。那人十年前,是东瀛流亡医士,擅制一种膏药,专治筋络坏死——涂三日,溃烂处结痂如铁;涂七日,断骨再生如初。”

花鸣公主猛地攥紧素笺:“你是说……她带了东瀛秘方来?!”

檀琅没有答,只将素笺收了回去,指尖在烛火上轻轻一燎,灰烬簌簌落下:“她若真只为救人,为何不走正门,偏要翻墙入巷?为何不找太医署,偏寻一个流亡药农?又为何……偏偏选在樱姬入宫觐见的前夜?”

殿内一时寂静。

唯有铜漏滴答,像钝刀割肉。

花鸣公主忽然抓住檀琅手腕:“哥哥,你早知道这些,对不对?”

檀琅任她抓着,目光却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他缓缓抽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铜牌——非锡兰制式,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靖”字篆纹,背面却被人用刀尖狠狠划了三道深痕,几乎割裂铜胎。

“这是沈昭昨夜塞给刘顺的。”檀琅把铜牌放在她掌心,“刘顺不敢私藏,连夜交给了我。”

花鸣公主指尖触到那三道割痕,心口猛地一撞:“这……这是许靖央的腰牌?!”

“是她登基前用的旧物。”檀琅声音沉缓,“她把这东西给了沈昭,沈昭又把它送来锡兰——不是求饶,不是乞命,是下战书。”

花鸣公主喉头一紧:“战书?”

“许靖央在告诉父皇:她能送一个人来,就能再送十个;她能废一块腰牌,就能毁一座城池。”檀琅凝视着她,“更在告诉樱姬——东瀛是她的战利品,不是你们讨价还价的货物。”

花鸣公主指尖冰凉,铜牌沉甸甸压着手心。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寝殿里,樱姬捧着伽罗耶的手贴在颊边时,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水头极足,翠色浓得化不开,可镯心深处,却有一道极细的金线,蜿蜒如蛇。

她当时只觉刺眼,此刻才懂,那不是装饰。

那是东瀛国师一脉世代相传的“缚龙纹”,刻在器物上,是誓约;刻在人身上,是烙印;刻在玉里,是诅咒。

樱姬戴着它,不是为了美,是为了提醒所有人——她从未臣服,只是蛰伏。

“哥哥……”花鸣公主声音发哑,“她到底是谁?”

檀琅沉默良久,才道:“东瀛末代国师嫡女,本名不详。十六岁那年,她亲手毒杀自己的叔父——时任东瀛摄政王,只因那人欲将她献给北梁为质。事后她剖开叔父胸腔,取其心肝熬成三日汤药,敬献给病重的东瀛天皇。”

花鸣公主胃里一阵翻搅,险些呕出来。

檀琅却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天皇喝下后,咳出三块黑血,竟真活过了冬天。三个月后,北梁大军压境,天皇驾崩,樱姬焚尽国师府典籍,带着半卷《海图真经》投海自尽——却在东海浮尸滩被咱们的渔船捞起,浑身是伤,唯独双眼清明,一字一句对船老大说:‘我要见锡兰皇帝。’”

窗外暮色已沉,最后一缕光斜斜切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惨白刀锋。

花鸣公主望着那道光,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听得人脊背发寒:“原来她不是来求庇护的……她是来借刀的。”

檀琅点头:“借父皇的刀,砍北梁的脖子;借北梁的刀,剁东瀛的根;最后再借咱们的刀,把所有握过刀的手,全剁下来。”

“可父皇还把她当个解语花。”花鸣公主冷笑,“当她是朵听话的、会跪着献媚的樱花。”

“所以她才戴那只镯子。”檀琅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她在等有人看清那条金线——等一个敢碰它的人。”

花鸣公主怔怔看着哥哥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慢慢松开攥着铜牌的手,任那枚染着血腥与权谋的旧物滚落掌心,硌得生疼。

“哥哥……你早就想动她了,是不是?”

檀琅没有回头,只望着远处宫墙之上渐次亮起的灯笼,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不动她,她就要动你。”

“今日你腹中胎儿已满四月,胎心稳健。可昨夜亥时,慈济堂后巷死了个卖糖糕的老妇——她蒸的糖糕,专供玉淑宫膳房采买。”

花鸣公主浑身一僵:“你说什么?!”

“糖糕里添了三钱‘醉仙散’,无色无味,孕妇食之,胎动骤减,三日即滑。”檀琅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刃,“那老妇尸体被发现时,手里攥着半截东瀛纸鸢的竹骨——上面,也有一道金线。”

殿内死寂。

连檐角铜铃都停了响。

花鸣公主扶着软榻扶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锦缎里。她胸口剧烈起伏,却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良久,她抬起脸,眼底赤红未退,却已没了戾气,只有一种淬过火的冷硬:“哥哥,你要我做什么?”

檀琅走近一步,俯身,从她发间取下一枚银簪——簪头雕着并蒂莲,是她及笄那年,伽罗耶亲手所赐。

他拇指抹过莲瓣缝隙,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粉痕,像朝霞褪后的余烬。

“你今晨用的胭脂,是樱姬新贡的‘东瀛绛云’。”他将银簪放回她手中,声音轻得像耳语,“她知道你爱用这个颜色,特意让人碾了七种花瓣,混了鲛人泪调制——可鲛人泪遇热则散,遇冷则凝,遇‘雪魄膏’则转为青灰,三炷香内,蚀肤溃肌。”

花鸣公主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绛色,像未干的血。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苍白而锋利:“所以,她不是想让我毁容……她是想让我,死得像个意外。”

檀琅静静看着她,终于伸出手,用袖角轻轻擦去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动作极轻,像拂去一片羽毛。

“明日午时,你照常去父皇寝殿请安。”他说,“樱姬会在那里,为你奉茶。”

花鸣公主抬眸:“然后呢?”

“然后,”檀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素白,无字无纹,只在瓶底阴刻一朵细小的梅花,“你把这瓶里的药,倒进她袖中那只翡翠镯子里。”

“镯子内壁有暗槽,我已使人看过。”他指尖点了点她手腕,“她每日晨昏必以温水濯镯,药融于水,渗入金线纹路——七日后,那条金线会活过来。”

花鸣公主呼吸一滞:“活过来?!”

“它本就是活的。”檀琅声音冷如霜刃,“东瀛缚龙纹,以人血为引,以恨为薪。樱姬当年剖心取肝,为的不是救天皇,是喂这条龙。”

“如今,龙醒了。”

窗外忽有雷声滚过天际,闷沉如鼓。

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夜幕,瞬间照亮檀琅眼底——那里没有温度,没有怜惜,只有一片荒原般的漠然,以及荒原尽头,一点幽微却不灭的火。

那是锡兰太子的火。

也是花鸣公主的火。

花鸣公主攥紧瓷瓶,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带她去看海市蜃楼。

那天雾气弥漫,海天一线处,忽有楼宇浮现,金瓦飞檐,琼楼玉宇,美得不似人间。

她仰着小脸问:“父皇,那是仙境吗?”

伽罗耶笑着摸她头顶:“傻孩子,那是假的。海市是光骗人的眼睛,可人骗起人来,比光更狠。”

现在,她终于懂了。

“哥哥。”她将瓷瓶贴在心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青砖,“这瓶药,叫什么名字?”

檀琅凝视着她,缓缓吐出四个字:“

**——断龙膏。**”

雷声再至,这一次,近在咫尺。

玉淑宫檐角铜铃疯狂震颤,叮当乱响,仿佛无数冤魂在风里嘶吼。

花鸣公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已退,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她将断龙膏收入袖中,起身,理了理鬓发,对着铜镜端详自己——

唇色依旧鲜红,眉目依旧娇艳,连眼尾那点倦意,都恰到好处。

她转身,对门外侍女扬声道:“备轿,去西角楼。”

侍女一愣:“公主,这……这么晚了?”

“本宫要去看看那几个燕人。”花鸣公主笑了笑,笑容温软如初,“毕竟,他们可是我锡兰未来的贵客呢。”

她跨出宫门时,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着宫墙,冲刷着琉璃瓦,冲刷着檐角悬着的每一枚铜铃。

可谁也没看见,一滴雨落在她袖口时,悄然变作了淡青色,如一抹将熄的灰烬。

西角楼地牢深处,火把噼啪作响。

沈昭盘腿坐在冰冷石地上,正用一根断簪,在青砖缝里细细描画——

不是字,不是符,是一幅极小的海图。

东瀛列岛蜷缩如一枚枯叶,而锡兰,则被她用簪尖重重一点,墨迹未干,已被渗出的血浸透。

她忽然抬头,望向牢门方向。

那里,火光摇曳,映出一个窈窕身影。

花鸣公主立在铁栅外,隔着雨幕与她对视。

两人皆未开口。

只有雨声,哗哗,哗哗,像潮水漫过无人祭拜的坟茔。

沈昭嘴角微扬,簪尖轻轻一划,将锡兰那一点,彻底抹去。

花鸣公主看着,也笑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宽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腕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极淡的青痕,蜿蜒如蛇,正随着她脉搏,微微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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