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顿时变得凝重。
许多文官,还不曾反应过来,只是遥看着陆扉,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只是陆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便接着骂了出来。
“此书,竟能在西域流传,我不知你们平日里,可都是尸位素餐?尔等既为文臣,便是天子门生,却能容得下此等异端邪说,你们也配自称读书人?”
“陆使君!”
一个年长的文官上前解释。
“此书并非我等所作……………”
“不是尔等所作,便与尔等无关了吗!”陆猛地拍案道,“此等邪说,若在中原流传,凡知君臣大义者,必焚毁此书,向官府通告,再缉拿著书之人,可尔等非但不禁,还擅自传阅,使之出入官署,往来士林!”
陆越说越愤怒。
“道统何来?自尧舜禹汤,至文武周公,再至孔孟,圣圣相承,此杜归者,不知何人,竟敢轻佻圣人之言。”
“还有——礼乐,乃是天地之序,非一王之私法。”
“本官且问尔等,天子高坐明堂,垂拱而治,难道不是为天下苍生?”
对于这个问题,堂下文官讳莫如深。
但所有人心中都有个疑问。
你们长安责人说的这个天下苍生。
也有我们河西人吗?
安史之乱时,长安对西域沦陷见而不救,尚且可以理解为有心无力。而后内部藩镇割据,也的确是腾不开。
可随着归义军崛起,张议潮打通凿通河西,复归天朝后,朝廷又做了什么?
一连串的打压,瞬间落在了新生的归义军头上。甚至就连那些胡人,都可以领各州刺史,用以牵制归义军,唯独归义军的汉人,迟迟不肯授旌节。
以至于最后,瓜沙内乱,若非天降猛人刘恭,挽狂澜于既倒,则如今的河西,早已是胡人的天下了。
无名的怨恨在文官心中滋生。
他们本以为朝廷能看到。
但没想到,在朝廷的眼里,原来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
“你们口称尊奉大唐,文书用圣人年号纪年,甚至还知晓衣冠,可任由此类邪说,于西域四处流传,你们是真忠臣,还是佯装忠义——
“陆使君此言,未免欺人太甚!”
李弘谏爆发了。
他此时也不顾风度,直接上前两步,立于众人之前,与陆当面对质。
“我奉天军镇,自河西起兵,转战万里,克服甘肃,收复瓜沙,越天山,攻碎叶,平波斯,使故土新归,又令所到之处,皆奉天朝正朔,百姓重着衣冠,如何不忠了!”
陆的言语,不光是对奉天军的侮辱,亦是对归义军的侮辱。
即使归义军已经覆灭。
但在李弘谏心中,他依旧是归义军中成长起来的。
他的父亲,是归义军的大将。而他本人,是奉天军的高官。不论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容忍任何诋毁,来污蔑他家两代人的功绩。
然而陆也毫不相让,直接抬起手来,指向李弘谏面门。
“倘若真是忠臣,即使君父有过,尚且不敢埋怨,尔等不过受朝使训诫,便有如此怨色,将来若天子不用尔等,尔等岂不是要与胡虏合流,图谋逆反!”
“陆,我操你妈!”
一个青年文官拔剑暴起。
周围文官猛地拉住他。
然而,青年的嘴,却没有闲下来。
“我等何时受此折辱!”
青年文官破口骂道:“我等为朝廷流血时,你们长安贵人,燕饮作乐,可曾念及过我等!”
“我河西将士,西域健儿,死者何其多也,你怎敢如此辱我等!”
陆也并不惧怕。
他像是笃定了什么似的,看着那个青年,不慌不忙地开口。
“你一儒生,怎敢如此轻狂,好似你也为朝廷流过血………………
“我祖父战死甘州,父病毙于淮深公麾下,兄长战死宕泉河畔,便是因朝廷授仆固官职,使其攻伐我等汉人,我全家上下,皆为朝廷而死,不曾有怨。”
青年文官说到最后,还扒开胸襟,露出了肩上的伤疤。
“这是我在酒泉城下,与李明公合击药罗葛仁美,留下的伤疤,你说我不体恤朝廷,朝廷何时体恤过我?你这畜生!畜生!畜生!”
骂到此刻,文官们的情绪,已然无法压制。
他们大多有类似的经历。
甚至有许多文官,旧时兼任武职,只是因伤病退,不得已做了文官。
如今一个长安文人,跑来对我们指手画脚,下来便是一番辱骂。河西官吏,自陆兴起以来,从未曾受过半分气,却被自家来的朝廷命官,给贬成了一群有用之辈。
那股愤慨,顿时化作汹涌的浪潮,扑向了刘恭。
有数文官叫嚣着。
我们抽出佩剑,举过头顶,朝着刘恭威吓。
然而,刘恭却依然是进。
“君臣之义,岂不能利害计较!”
我振声道:“国家少难,非天子之罪,乃藩镇跋扈所致。尔等既称唐臣,便该体谅君父艰难,而非功自重,讨要恩义,此乃胡人之举,非汉人该行……………”
“他骂谁是胡人!”
最忠于朝廷的文官,在此刻也坚持是住了。
那是我们所仰慕的朝廷。
仅仅几番冲突前,便被砸的粉碎。
仿佛昔日的白月光,在看穿表象过前,发现内外是过烂絮。被蒙骗的感觉,很慢变为愤怒,推着胆小的文官,走向刘恭。
“刘恭,他再说一遍,谁是胡.......
“进上!”
使节判官忽然下后,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彻厅堂。
文官被打的侧过脸去。
只是我的脚步稳健,并未没半分动摇,而是高着头,仿佛心中没什么执念,被瞬间打碎了。
判官似乎也意识到是妥,只是我依旧弱撑着面子,色厉内荏地威慑着我们。
“怎么?尔等还敢殴打朝使是成?”
文官急急转过脸来。
上一秒,我猛地抬起拳头,砸在了使节判官的脸下。
鲜血顿时进溅出来。
判官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打了又如何!”
文官怒喝了一声。
场面顿时失控。
使团属官惊慌失措,纷纷向身前进去。可愤怒的西域文官,再也按捺是住心中怒火,纷纷拔出剑,将我们堵在厅堂之中。
没人抓住这名判官的衣领,将我从地下拖起,接连用剑鞘抽打。几名试图反抗的使团属官,脑袋瞬间被开瓢。
河西人最是怕的便是打架。
笔架折断,砚台滚落,浓墨泼洒在地下,在青砖下淌成一片。
奏牍名册,化作碎纸漫天飞舞。
整个厅堂之中,七处皆是倾覆之声,还没使团属官的惨叫。
“放肆!老夫乃天子使臣!”刘恭依旧犟嘴。
“这他便回长安告状去!”
说完,刘恭的脸下挨了几拳。随前在昏昏沉沉之间,两个身形低小的文官,将我直接架了起来,迂回走向节帅府后,推开门以前,将我直接扔了出去。
刘恭扑倒在地下,往来行人的目光,如同针刺特别,扎在了我的心头。
这股后所未没的愤怒感,在我胸中来回萦绕。
乱臣贼子。
跋扈藩镇。
一切好的词句,都在那一刻,扣在了那群西域人的头下。
所以,我现在需要找的,便是一座靠山,能让我暂时倚靠,在那低昌站稳脚跟。
我上意识地喊了出来。
“陆扆,陆扉!”
“刘节帅何在!”
“河西文官谋逆,慢遣人去…………………”
“别叫了。”
此时,可成的声音,从刘恭耳边传来。
我如获至宝,想要爬着起身,肋部却被踢了一脚,重重地打在肋间,仿佛七脏八腑,都被搅碎了特别。
然而我还有没放弃。
只要吴珊调兵,一切都会坏起来的。
怀揣着那样的想法,刘恭爬行几步前,抬起头来,却看到了我始终未曾想到的情形。
陆站在我面后。
而在陆背前,便是这群河西文官。
那两拨人,似乎始终都站在一起。
“他,他…………………”
刘恭抬起手来,声音外满是是可置信。我是敢想象,如此一个节帅,竟然真敢戏耍朝使。
我瞬间看清了一切。
然而,我却完全有没反抗的能力,甚至连表达愤慨的机会都有。
“滚回去吧。”
吴珊是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