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就给,罗碧爱听这种回答。
她问凤凌她就是眼巴巴的想给,拐着弯的跟她玩心眼,罗碧就烦了。
对于跟罗碧玩心眼的,罗碧攻击性很强,不老实,就得挨揍,罗碧心知自己喜欢收拾爱玩心眼的人,一般都...
罗碧攥着彩线,指尖微凉,那小婕妤鸟蔫头耷脑地垂着脑袋,细绒似的灰褐色羽毛间夹着几缕暗青,像被雨水打蔫的草芽,连眼皮都半阖着,只偶尔颤一颤。卫鹀踮脚凑近看,鼻尖几乎蹭到鸟喙:“它……还喘气儿吗?”
罗碧没答,只把彩线往手腕上绕了两圈,又轻轻一抖——小婕妤鸟整个身子随之一晃,爪子下意识蜷了蜷,总算抬起左眼,浑浊瞳仁里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
“还活着。”罗碧松了口气,声音却压得更低,“但得赶紧回山居。”
话音未落,林子西头忽传来一声短促的“咕噜”声,似是某种幼兽喉咙里滚出来的闷响。卫鹀耳朵一竖,立刻侧身挡在罗碧右前方,小手按上腰间壁翡剑柄——剑鞘虽未出,可那截青玉剑穗已在暮色里晃出一道冷光。
罗碧没动。她盯着小婕妤鸟左眼瞳仁里倒映的树影,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林子她来过不下二十趟,挖翡石、采露芝、追毒蛛,每棵树皮褶皱走向、苔藓厚薄、地衣颜色,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可此刻,小婕妤鸟瞳孔里映出的树影,枝杈分叉角度太齐整了,像被刀削过,又像……被什么人刻意修剪过。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头顶三棵老槐——树冠浓密,枝干虬结,可离地三尺处,所有横生枝桠全被削得干干净净,断口平滑如镜,泛着淡淡青霜。
“谁动过树?”罗碧嗓音发紧。
卫鹀也仰头看了,小脸一白:“没……没见人。”
“不是人动的。”罗碧松开彩线,任小婕妤鸟悬在半空晃荡,“是‘霜刃’。”
卫鹀倒吸一口冷气:“霜刃?!可霜刃不是……只在北境冰原上刮么?”
罗碧没解释,只蹲下身,指尖拨开脚下落叶——腐叶底下压着一层薄霜,晶莹剔透,却未融化。霜面之上,几粒碎玉渣泛着幽蓝微光,细看竟是凝固的寒息结晶。她捻起一粒,指尖立刻刺痛,仿佛被冰针扎进皮肉。
“霜刃提前南下了。”罗碧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林子深处,“而且,有人在引它。”
卫鹀喉结滚动:“引它干啥?”
罗碧没答。她解下腰间水囊,拔开塞子,将一滴清露滴进小婕妤鸟微张的喙里。那鸟儿喉头一动,竟真吞了下去,眼皮也掀开半寸,露出底下一点金褐色虹膜——不是杂色鸟该有的瞳色。
“婕妤鸟里,只有血统纯正的‘金瞳裔’才长这眼睛。”罗碧声音沉下去,“而金瞳裔,百年不出一只,出则必为‘凤侍’。”
卫鹀瞪圆眼:“凤侍?!可凤侍不是……只认凤冠主人么?”
罗碧低头看手中凤冠——点翠珠玉在暮色里泛着温润光,可内圈刻着的七十二道符纹,其中三道正隐隐发亮,像被什么气息唤醒。她指尖抚过那三道亮纹,忽觉掌心灼烫,仿佛有火苗顺着经脉往上爬。
“凤冠认主,靠的是血脉共鸣。”她嗓音哑了,“可这只鸟,它不是被凤冠套住的。”
卫鹀懵了:“那……它是自己撞上去的?”
“是它主动戴上的。”罗碧一把攥紧彩线,小婕妤鸟被扯得扑棱一下翅膀,左爪上系着的彩线突然迸出一星金光,“它知道这顶凤冠,能护它一命。”
话音刚落,林间骤然卷起一阵腥风。
不是霜刃的凛冽,而是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腥气,风过之处,树皮“滋啦”渗出黑汁,落叶翻卷着腾空,又被无形之力绞成齑粉。卫鹀猛地拔剑,剑锋未出鞘便嗡鸣不止——那是壁翡剑感知到强敌时的战栗。
罗碧却反手按住他腕子:“别出剑。”
她将小婕妤鸟塞进卫鹀怀里:“抱紧,别让它掉。”
卫鹀刚把鸟拢进衣襟,罗碧已抽出储物手镯里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中央指针却稳稳指向东南方,针尖悬停在“癸亥”二字上,微微震颤。
“癸亥……阴极转阳之位。”罗碧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罗盘上。血雾未散,盘面裂痕中竟渗出淡金色流光,瞬间织成一张蛛网般的光图,图中显出三道人影轮廓:一高瘦,一佝偻,一矮胖,皆披着灰麻斗篷,兜帽深掩,唯见三双枯瘦手掌交叠于胸前,掌心各托一枚乌木牌——牌面刻着歪斜篆字:“饲”。
“饲灵师?”卫鹀牙齿打颤,“他们……在养霜刃?”
罗碧抹去唇边血迹,手指疾点罗盘边缘七处凸起:“不是养,是‘嫁’。”
她指尖所点之处,罗盘光图随之扭曲——高瘦人影背后浮现出巨大冰晶虚影,形如狰狞鬼面;佝偻人影脚下蔓延出黑色藤蔓,缠绕着无数挣扎的鸟形魂魄;矮胖人影头顶则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跳动,焰心竟是一只闭目的婕妤鸟剪影。
“霜刃本无灵智,靠吞噬生魂淬炼寒息。”罗碧语速越来越快,“他们用‘饲魂阵’把霜刃和百鸟魂魄强行缝合,再借凤冠余威……引金瞳裔自投罗网。”
卫鹀听懂了,脸色煞白:“所以……它戴凤冠,是因为凤冠能压制饲魂阵对它的侵蚀?”
罗碧点头,目光锁住小婕妤鸟左眼——那金褐色虹膜深处,果然浮起一丝极淡的黑线,如墨汁滴入清水,正缓缓晕染。
“来不及回山居了。”她一把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皮肤完好,可当她指尖划过,皮肉竟如纸页般无声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银色符纹,纹路尽头,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红印记正灼灼发亮,形如展翅凤凰。
“凤印已醒。”罗碧声音冷硬如铁,“卫鹀,听令——”
“在!”
“你带鸟先走,沿东溪往南,进‘云隐洞’,洞口第三块青石下有我埋的‘避霜符’,贴额上。”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罗碧已将青铜罗盘拍进地面,裂缝中涌出滚滚金雾,雾中浮出九枚铜铃,“铃响三声,你再回头——若铃声止于第二声,立刻毁符,带鸟遁入地脉。”
卫鹀死死咬住下唇,血珠沁出来也不擦,只用力点头。他转身要跑,罗碧却突然抓住他后颈衣领,将一枚温热的玉珏塞进他手心:“拿着。若我三日内未归……”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就把玉珏浸在山居后院的‘凰泪泉’里。”
玉珏入手微沉,触感竟像活物般搏动两下。
卫鹀不敢多问,抱着小婕妤鸟转身就奔,身影刚没入林影,罗碧已抬手扯断腕上彩线——那截线在空中骤然绷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化作九道金光,尽数钉入周围九棵古槐树干。
树皮“咔嚓”龟裂,裂纹中渗出金液,瞬间凝成九尊半人高铜像,皆作振翅欲飞状,面容模糊,唯双眼嵌着两粒赤红火晶。
“唳——!”
第一声凤鸣自罗碧喉间迸出,非人声,似金石裂帛,震得林间黑雾簌簌剥落。她左臂银纹炽亮,赤红凤印暴涨,化作一尾火焰缠绕臂膀,火舌舔舐处,空气噼啪炸开细小雷光。
此时,东南方三里外,霜刃骤然转向,呼啸着劈开浓雾,直扑此处——可那寒息所过之处,九尊铜像双目火晶齐齐爆亮,九道金焰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网,硬生生将霜刃撞偏三尺!
“轰!”
冰晶鬼面砸在铜网上,炸开漫天霜花,却未能穿透分毫。
罗碧站在网心,发丝飞扬,左臂火焰猎猎燃烧,她盯着霜刃裂痕中一闪而过的三双眼睛——高瘦者指尖掐诀,佝偻者喉头鼓动,矮胖者灯焰暴涨。
“想拿金瞳裔喂霜刃?”她冷笑,右手并指成刀,狠狠划过左臂凤印,“那就先尝尝……凤血的味道!”
血珠溅落,未及坠地便化作九簇金焰,融入铜网。网势陡然暴涨,金焰如潮水般漫过霜刃,那狰狞鬼面竟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表面浮现出无数挣扎鸟影——正是被饲魂阵吞噬的百鸟魂魄!
“你们缝得太紧了。”罗碧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凤冠认主,金瞳裔择主……可你们,连‘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她猛然抬手,九尊铜像齐齐仰首,口中喷出金焰汇成洪流,直贯霜刃核心!
“咔嚓——”
冰晶鬼面中央,一道金线蜿蜒裂开,如蛋壳初绽。
裂口深处,一点金褐色微光悄然亮起,温柔,坚定,像黎明前最亮的星。
罗碧笑了,笑得眼角迸出血丝:“现在……轮到你们,被‘择’了。”
她左臂火焰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羽,每一羽尖都悬着一滴凤血。
金羽飘落,不焚万物,却精准没入霜刃裂痕——那裂痕如活物般蠕动、延展,眨眼间爬满整个冰晶鬼面。
“不——!”三声嘶吼自不同方向传来,却戛然而止。
霜刃轰然崩解,无数冰晶碎片中,一只真正的金瞳婕妤鸟振翅而出,羽色纯金,尾翎曳着星辉,它绕罗碧飞了一圈,忽然俯冲而下,用喙轻轻啄了啄她左臂凤印——印上血痕,竟如春雪消融,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肉。
罗碧怔住。
金瞳鸟却已振翅南去,尾翎洒落点点金尘,落地即化作九株含苞待放的凰泪兰。
她低头,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金羽——羽根处,一行细小朱砂字迹缓缓浮现:
【凤侍既立,霜刃为仆。三日之后,山居相见。】
暮色彻底吞没了林子。
罗碧收起金羽,弯腰拾起那枚青铜罗盘——盘面裂痕尽消,指针稳稳停在“丙午”方位,针尖轻颤,指向山居方向。
她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霜尘,转身往东溪走去。
溪水潺潺,月光初升,照见她左臂新愈的皮肤上,九枚细小金点正次第亮起,排成北斗之形。
远处,山居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罗碧摸了摸空荡荡的腕子——彩线断处,皮肤完好无痕。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那截彩线,已系在了比手腕更深处的地方。
风拂过林梢,带来一丝极淡的、属于凰泪兰初绽的清苦香气。
她加快脚步,裙裾掠过溪畔青石,石缝里,一株新抽的凰泪兰嫩芽正顶开碎石,舒展两片狭长绿叶。
叶脉之中,金线隐现,蜿蜒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