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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 陪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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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破空声,崔浩回头看,徐仓和朱二姑追来了。

“那东西呢?”徐仓问。

“逃了,”崔浩举起手中戒指,“留下了这个。”

徐仓接过戒指看了一眼,眉头松开了,微微一笑道:“是安神果。”

朱二姑接过戒指,看了一眼:“只有一枚,怎么分?”

“谁得到算谁的,崔......”

崔浩拱手:“弟子崔浩。”

“崔浩得到了,就是崔浩的。”

朱二娘看了崔浩一眼,有些不乐意,但也不好为了一枚安神果毁掉三宗合作基础,便把戒指还给了......

崔浩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些衣饰华贵、气息沉稳的各宗弟子,忽然觉得身上这件月白弟子服竟有些刺眼。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没有线头,却仿佛有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不是羞惭,而是某种更钝的、被无形之物压住的滞涩感。他想起昨夜回府时,阳步天那句“你有道侣”,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晴好,可那话落进耳中,却比暴猿峰上那一刀更叫人脊背发紧。

林萱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崔师兄,听说这次切磋不设擂台,是云顶天宫特批的‘青岚谷’试炼场,按抽签分组,三局两胜,败者淘汰。”她指尖捻着一枚铜牌,背面刻着“青凤合欢宗·崔”六字,“每人一块,抽完即入谷。”

宋喜姑忽地抬头,望向山门上方飞檐一角悬着的青铜铃铛。风未起,铃却微微震颤,发出极轻一声嗡鸣——不是金属之音,倒似活物喉间滚出的低啸。她瞳孔微缩,侧身对阳步天道:“阳师兄,这铃……是镇魂铃?”

阳步天颔首:“云顶天宫外门九十九处禁制枢纽之一,专压躁气、锁杀心。今日切磋,若有人动真怒、生杀意,铃声三响,当场逐出。”

话音刚落,山门内传来一阵清越钟鸣,三声过后,两列灰袍执事自石阶缓步而下,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露出十枚玉签,每支顶端嵌着不同色泽的灵石:赤、青、金、墨、碧……崔浩数了数,正好十宗。

“青凤合欢宗,抽签。”执事目光扫来,声音如冰泉击石。

阳步天上前一步,指尖悬于玉签上方半寸,灵力微吐,一支赤色玉签自行跃出,稳稳落于他掌心。众人低语声顿起——赤签为甲组首位,首战便对上最强对手。崔浩抬眼望去,只见对面一拨人中,有个穿玄金鹤纹袍的青年正负手而立,腰间佩剑剑鞘古拙,隐约透出寒芒。那人似有所觉,抬眸看来,目光如两柄薄刃刮过崔浩面门。

“张师兄,”林萱儿突然攥住崔浩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他……他就是抢包袱那个女的!”

崔浩心头一跳,顺着她视线望去——果然是她。她换了身水蓝色窄袖劲装,发尾束成高马尾,额角一粒朱砂痣红得灼人。正站在另一拨人后方,与同伴低声说话,偶尔回眸,视线掠过崔浩时毫无波澜,仿佛只看见一截枯枝。

抽签继续。宋喜姑抽中墨签,林萱儿得碧签,崔浩最后伸手,指尖触到一支青玉签,签身微凉,沁着山雾般的湿气。

“青签,乙组第四位。”执事念罢,将签递来。

崔浩接过,指腹摩挲签面,忽觉一股细微电流窜过指尖——这签不对劲。他垂眸凝神,灵识悄然探入玉质深处,只见青玉内里竟盘绕着三缕极淡的银丝,如活物般缓缓游移。他心头一凛,抬眼望向执事,对方已转身走向下一宗,背影挺直如剑。

“走。”阳步天低声道,率先迈步。

青岚谷入口是一道半透明水幕,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晕彩。四人鱼贯而入,眼前骤然开阔:谷底铺满青苔,数十株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虬结如龙,树冠间隙垂落无数藤蔓,藤上缀满幽蓝小花,随风轻摇,散出淡淡甜腥气。地面无路,唯有七座浮空石台悬于半空,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座石台边缘皆浮着一行符文:【守心·守势·守界】。

“规则已录于石台符文,”执事声音自云端传来,“不可离台、不可伤及根本、不可引动地脉。胜者留台,败者坠入下方雾海,三息内自有接引。”

话音未落,第一座石台上已亮起光晕——阳步天与那玄金鹤纹袍青年相对而立。青年抱拳,声如金铁交击:“云顶天宫外门,李砚舟。”

阳步天亦抱拳,袍袖微扬:“青凤合欢宗,阳步天。”

崔浩盯着李砚舟腰间佩剑——剑鞘上蚀刻的并非云顶天宫徽记,而是三枚并排的暗红圆点,形如血滴。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水云府听来的闲话:云顶天宫外门有“血滴榜”,专录三年内以非正式身份斩杀真灵境以上凶兽者,榜首三人,皆佩此剑。

李砚舟拔剑了。剑未出鞘三分,一股腥风已扑面而来,石台边缘青苔瞬间焦黑卷曲。阳步天却未拔剑,只将右手覆于左腕,掌心朝上,缓缓旋开——一道淡紫色螺旋气劲自他掌心升腾而起,凝成尺许长的虚幻翎羽,羽尖轻颤,竟将那腥风无声绞碎。

“紫凰引气诀!”有人惊呼。

崔浩瞳孔骤缩。青凤合欢宗镇宗绝学《紫凰引气诀》共分九重,传闻万玉宗主也仅修至第七重。而阳步天掌中翎羽色泽纯正、气机圆融,分明已是第八重圆满之象!

李砚舟剑势微滞,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冷笑:“八重?可惜,你碰上了第九重的剑。”

剑鞘倏然炸裂!一道赤练般的剑光撕裂空气,竟在半途分化成七道残影,每道残影皆携不同杀意——劈、刺、削、崩、点、抹、绞,七式合一,封死阳步天所有退路!

阳步天却闭目。

就在剑光临体刹那,他右脚踝猛然内旋,足尖点地,整个人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倏然侧移三寸。七道剑影擦着他耳畔掠过,斩在身后古木上——轰然巨响中,两人合抱粗的树干竟未断,只留下七道深达寸许的平行剑痕,木屑纷飞如雪。

崔浩看得分明:那三寸移位,恰是古木根系裸露于青苔之外的凸起处。阳步天落地时,右脚鞋底正踩在凸起最尖锐的棱角上,借力、卸力、转力,浑然天成。

李砚舟收剑,剑尖轻点石台:“你躲得巧。”

阳步天睁眼,微笑:“李兄剑快,但风太烈,易折。”

第二局,李砚舟剑势收敛,剑光凝而不发,如毒蛇蓄势。阳步天却不再闪避,双掌齐出,紫气化作两只丈许凤凰虚影,一前一后盘旋飞舞,凤喙衔火、凤爪擒风,将李砚舟逼得连连变招。剑光与凤影碰撞之处,空气扭曲如沸水,青苔簌簌剥落。

第三局,李砚舟额角见汗,剑势愈发凝重,剑尖每一次微颤,都牵动整座石台气流旋转。阳步天忽然收势,双掌合十,紫气尽数收回体内,只余一缕青烟自他鼻端袅袅升起。他望着李砚舟,声音平静:“李兄,你的剑,缺一味养。”

李砚舟剑势一顿。

就在这刹那,阳步天左手食指凌空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道极细的紫线自他指尖射出,如绣花针般刺入李砚舟持剑右手腕内关穴。李砚舟整条手臂猛地一麻,剑尖剧烈震颤,嗡鸣不止。他咬牙欲稳,却见阳步天右手已搭上他持剑手腕,五指如钩,轻轻一扣——

“咔哒”轻响。

李砚舟剑脱手,剑身斜插于石台边缘,嗡鸣渐歇。

全场寂然。

崔浩呼吸微滞。那声“咔哒”,不是骨骼错位,而是剑鞘内机关被阳步天指尖灵力精准震开的机括声。李砚舟的剑,原是双鞘连环,内藏七十二道暗劲锁,专破护体罡气。阳步天未破剑,只破鞘。

“承让。”阳步天退后半步,抱拳。

李砚舟拾剑,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跃下石台。雾海翻涌,接引光柱自下方升起,托着他身影隐没。

崔浩喉头微动。他忽然明白洪四龙为何叹气——阳步天这般人物,岂是寻常宗门能配得上的?王茹若真倾心于他,怕是云顶天宫内门长老都要连夜修订婚典章程。

“下一场,乙组。”执事声音响起。

崔浩抬头,正见水蓝劲装女子跃上第四座石台。她腰间悬着一把短匕,匕鞘漆黑,不见纹饰。台下有人低语:“沧溟岛·柳扶青,去年血滴榜第十七。”

崔浩踏上石台时,雾气正从谷底弥漫上来,缠绕脚踝。柳扶青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杀那人时,刀偏了半寸。”

崔浩一怔。

“他左肋第三根肋骨下,有旧伤溃烂,刀若直入,必破脏腑,血溅三尺。”柳扶青指尖抚过匕鞘,“你收了半寸力,只断筋脉。杀人夺宝,却留一线生机——这不像青凤宗的路数。”

崔浩沉默片刻,反问:“你为何不揭发我?”

柳扶青唇角微扬:“因为我也想看看,一个通天境敢进万岁山的人,骨头到底有多硬。”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蓝影,匕首出鞘,寒光如电,直取崔浩咽喉!

崔浩不退反进,迎着刀锋踏前一步,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竟是要徒手接匕首!柳扶青眸光一凛,匕首陡然翻转,刃尖向下,直刺崔浩小腹。崔浩左手闪电探出,两指并拢如剪,精准夹住匕首刃脊,指腹与寒刃相触,竟迸出星火!

“锻骨境?”柳扶青讶然。

崔浩不答,右手已扣住她持匕手腕,灵力如潮涌入。柳扶青脸色微变,猝然松手,身形暴退三丈,足尖点在一根垂落藤蔓上,借力荡起,匕首脱手飞旋,化作七道寒光袭来!

崔浩目光如隼,盯住其中一道稍慢半拍的残影——那是真匕!他侧身拧腰,肩胛骨发出轻微脆响,竟以毫厘之差让过匕首,右手顺势抄住刀柄,反手一送!

匕首倒飞而去,直奔柳扶青眉心!

柳扶青不闪不避,待匕首距眉心三寸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叮!”

匕首打着旋儿飞回她手中。她掂了掂匕首,忽而一笑:“你刀法不错,可惜……”她指尖一抹,匕首刃面映出崔浩身后古木树干——那里赫然钉着七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犹自轻颤,“你背后,有七处死穴,已被我封住。”

崔浩浑身肌肉绷紧,却未回头。他缓缓松开握刀的手,任匕首坠落。就在匕首离手刹那,他右脚猛跺石台,整座浮台嗡然震颤,青苔簌簌剥落。柳扶青脚下藤蔓应声断裂!她身形微晃,崔浩已欺身而上,左手成爪,直抓她咽喉!

柳扶青仰身避让,崔浩五指擦过她颈侧,带起一缕青丝。她足尖点地欲退,崔浩膝盖已撞向她小腹——这一撞若实,足以震断三根肋骨。柳扶青竟不格挡,反而迎着膝撞挺身,右手匕首反手刺向崔浩腰眼!

两败俱伤之势!

崔浩瞳孔骤缩,膝势不变,左掌却如灵蛇般绕过自己腰际,五指箕张,精准扣住柳扶青持匕手腕!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崔浩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海盐气息,柳扶青则看清他眼底深处,有一簇从未熄灭的幽火。

“你不怕死?”她问。

“怕。”崔浩声音沙哑,“但更怕……输得不明不白。”

柳扶青忽然松开匕首。

崔浩一怔。

她右手抬起,掌心向上,摊开——掌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玉签,签身银丝游动,与崔浩手中那支一模一样。

“他们给你的签,”她指尖轻点银丝,“是‘缚灵签’,入谷即锁你三成灵力。我替你解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谷底雾气,“再打下去,你赢不了。但若现在认输,我保你平安离谷。”

崔浩盯着她掌心玉签,喉结滚动。远处,阳步天正与第二名对手交手,紫气翻涌如潮;宋喜姑在第五座石台上,素手翻飞,漫天桃花瓣凝成牢笼;林萱儿则被两名对手围攻,险象环生……

他忽然笑了,伸手取回玉签,指尖灵力微吐,青玉表面银丝寸寸崩断,化作齑粉飘散。

“不必。”

崔浩转身,拾起地上匕首,反手掷向柳扶青:“接着。”

柳扶青接住匕首,愕然。

崔浩已跃下石台,踏雾而去:“你替我解签,我赠你一招刀法——看好了。”

他抽出腰间长刀,刀身未出鞘,只以刀鞘末端点地,身形如弓弦绷紧。雾气在他周身急速旋转,凝聚成七道肉眼可见的气旋,每道气旋中心,皆浮现出半寸长的青色刀影!

柳扶青瞳孔骤缩——这是《青鸾斩》第七式“七影归墟”,沧溟岛镇岛绝学,失传已逾百年!

崔浩刀鞘猛然前指,七道青影如离弦之箭,破雾而出,直射柳扶青脚下青苔——

“嗤嗤嗤!”

七道青影没入青苔,竟在湿滑苔藓上刻出七朵栩栩如生的青鸾振翅图!图纹边缘,丝丝缕缕青气蒸腾,凝而不散。

“刀意烙印,三日不消。”崔浩头也不回,“若你愿学,明日辰时,水云府后巷梧桐树下,我教你握刀姿势。”

雾海翻涌,接引光柱升起。崔浩的身影被雾气吞没前,最后听见柳扶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张三……你到底是谁?”

崔浩没有回答。

他走在雾中,脚下青苔柔软如毯,远处钟声悠悠,似在叩问某段被遗忘的岁月。大鹏鸟的羽毛还沾着万岁山的晨露,储物戒指里躺着陌生男子的内甲与刀——那刀鞘内侧,用极细的金丝绣着两个小字:**周砚**。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原来不是怕输,是怕赢。怕赢了之后,那柄刻着“周砚”的刀,会逼他想起红树林里那个濒死少年眼中的光——那光,此刻正从他自己的瞳孔深处,一寸寸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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