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傍晚,郑辉的私人飞机从温哥华起飞,跨越太平洋。
九月十七日深夜,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郑辉回紫玉山庄,与王菲郑弦呆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起来,让何岩把发布会的最终流程表拿过来看了一遍。
九月十八日,中秋节,京城东部,广渠门外大街。
清辉双子楼位于广渠门外大街,两座23层的玻璃幕墙塔楼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郑辉名下横跨影视、经纪、音乐、特效、地产、互联网等多领域的公司全部在这两栋楼里办公,日常有两三千人在此上下班。
裙楼二层是一座可容纳三百人的多功能发布厅,平时用于商务活动和品牌发布会,今天被布置成了《江山》专辑发布会的现场。
尽管正逢星期日,到场媒体依旧超过百家,记者、摄影和电视摄像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多人。
规模比两年前《中国风》发布会的两百余名媒体从业者略小,但含金量不低。
央视综艺频道、《南方周末》、《三联生活周刊》、《音乐周刊》、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的娱乐频道都派了人来。
港台媒体也飞了过来,TVB的娱乐新闻组和台湾《联合报》的记者坐在第二排。
《海峡时报》《星洲日报》《罗盘报》《曼谷邮报》等东南亚媒体也派人来。
不少记者是第一次来清辉双子楼,他们在签到处领取媒体资料袋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大厅里的装潢。有人低声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这楼是郑辉的?”
工作人员点头:“是郑导名下物业。”
消息在记者群里迅速传开,京城本地的娱乐记者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清辉双子楼的产权信息不是秘密,只是郑辉从来没有主动对外宣传过。
既然当事人不说,记者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写,郑辉不是普通明星了,横跨歌坛影坛。
他想让你拿不到国内上档次的娱乐圈人物采访,就能做到。
但今天发布会直接放在这里办,等于郑辉本人默许了这个信息的公开。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以后看来可以写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算什么大新闻,郑辉一年的收入放在明面上的就有几十亿人民币,好莱坞票房分成、全球唱片版税、代言费、导演片酬,哪一项单拿出来都足以买下一栋写字楼。
他在京城有自己的楼,说离谱不至于,说正常也确实正常。
下午三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宴会厅的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长卷,从左至右铺满了整面背景墙。画中群山叠嶂、江河奔涌,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城垣、寺塔和远帆。
长卷正中央:“江山”二字以魏碑体镌刻其上,字体苍劲有力,墨色浓重。
郑辉和郑东汉从侧幕走出来时,闪光灯照例亮成一片。两人落座后,郑东汉率先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中秋快乐。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是要和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郑辉的第二张中国风专辑《江山》,将于今天正式发行。”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郑东汉用五分钟时间介绍了专辑的基本信息:十首歌,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张以战争和英雄为背景,下半张以文化和记忆为主题。
随后播放了两首歌的片段,《天下》的副歌段落和《烟花易冷》的完整前奏加第一段。
《天下》的副歌一出来,弦乐与鼓点层层推进,旋律开阔而激昂,带着烽火江山般的苍茫气势。
郑辉的声音在高音区舒展开来,唱到“烽烟起,寻爱似浪淘沙;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时,几个记者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烟花易冷》则是完全不同的气质,清冷的拨弦声缓缓响起,编曲克制而疏离,像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在暮色中渐渐显出轮廓。
郑辉收住声音,以低吟的方式唱出第一段,叙事感很强,好像在讲一段被岁月掩埋的旧事。
唱到“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时,宴会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等后面的“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响起,几个年纪稍长的记者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音乐停下后,现场立刻响起掌声。
提问环节开始。
前几个问题围绕专辑本身。
有记者问《江山》和《中国风》的区别,郑辉回答:“《中国风》是我要证明这个流派能成立,每首歌都有任务。
《江山》没有任务,我就是觉得这些歌好听,也好玩,就想把它们唱出来。”
有人问为什么上半张全是战争背景。
郑辉说:“因为江山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烽火。写江山不写战争,就像写海不写浪一样,少了点东西。
但你仔细听,上半张写的不是战争本身,写的是战争里的人。英雄也好,士兵也好,等在家里的人也好,我关心的始终是人。”
还有人问下半张五首歌的共同点。
郑辉说:“时间,它们都在和时间较劲。
兰亭序是用一封信对抗时间,清明上河图是用一幅画留住时间,烟花易冷是等到时间都累了,断桥残雪是站在时间经过的地方发呆,千年泪是穿越时间。”
这几个回答写下来就是现成的稿件标题。记者们笔下飞速记录,有人已经在心里构思明天的文章了。
又有记者问道:“《将军令》里那句‘外国的月亮比较圆’,是不是在回应很多人说国外更先进的说法?”
“不是否认别人先进,是反对把先进和崇拜混在一起。”
郑辉说道:“比如说音乐,西方音乐工业确实成熟,制作技术、版权体系、市场规模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我自己也在美国发英文专辑,不会闭着眼睛说他们什么都不好。”
“但学习不代表跪下,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能只因为是外国的就自动加一层光。”
记者追问:“你在欧美拿了那么多奖,说这句话会不会更有底气?”
“如果我没拿过奖,说这句话也成立,只是可能没人愿意听。”
但话题没能围绕音乐持续太久。大约到第五六个问题时,一个《新京报》的记者把话头拐了过去。
“郑辉,二十世纪福克斯八月对外宣布,你将执导一部投资一亿一千万美元的新片《博物馆奇妙夜》,请问消息属实吗?”
宴会厅内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
这才是许多电影记者等了半天的问题。
八月份,《蝙蝠侠:侠影之谜》全球票房突破七亿美元后,二十世纪福克斯通过行业媒体《好莱坞报道者》等发布消息,称郑辉已经签约执导旗下新片《博物馆奇妙夜》。
但郑辉本人一直没有公开确认。
郑辉点了点头:“属实。”
“项目现在进行到什么阶段?”
“已经开机。”
台下传出一阵惊呼。
“什么时候开机的?”
“上个月底,我从温哥华回来,就是参加今天的发布会。发布会结束后,我还要赶回去继续拍。”
“电影具体讲什么?”
“一名失意的父亲,为了让儿子重新相信自己,去博物馆当夜间警卫。结果他发现,每到晚上,馆里的展品都会复活。”
“为什么接这部电影?”
“好玩。”
台下一名记者说道:“你做《江山》说是好玩,拍一亿美元大片也是好玩?”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工作如果不好玩,为什么要做?”
“影片什么时候上映?”
“预计明年圣诞节前后。”
“为什么不是暑期档?”
郑辉说道:“2006年暑期档已经很拥挤。《加勒比海盜2》《汽车总动员》《超人归来》《X战警3》,全部是大体量商业片。”
“《博物馆奇妙夜》虽然有大量特效,但它本质上是家庭喜剧。
圣诞节更适合一家人走进电影院,而且电影里的故事也发生在寒冷季节,档期气质更合适。”
“有信心超过《蝙蝠侠》吗?”
“没有必要让每一部电影都超过上一部,电影不是跳高比赛,不能每次都把横杆往上抬。”
“福克斯公布的制作成本是一亿一千万美元,这个数字准确吗?”
“准确。”
“你会出演吗?”
“不会,我只做导演。”
“为什么不演?”
“拉里不适合我,而且我没有必要每一部电影都自己演。’
另一名记者立刻接上:“你现在同时在推进几部电影?”
“严格来说,两部。”
“另一部是范彬彬的冲奖片?”
“对。”
终于有人问到了范彬彬。
“外界一直传言,范彬彬还留在美国拍摄你为她准备的新电影。可这部电影从去年开始准备,到现在已经接近一年,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郑辉说道:“那部戏大部分都拍完了,还有一幕戏一直在磨。那场戏对表演的要求非常高,我不愿意凑合,宁可多花时间把它打磨到满意为止。”
“什么时候能完成?”
“快了。”
“范彬彬现在还在美国?”
“对,她在美国。而且她这部戏拍完暂时也不会马上回国。”
郑辉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一部新电影的女主角需要她去争取。”
这句话一出,宴会厅里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记者们的新闻嗅觉被瞬间激活。
争取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如果角色已经定了,郑辉会直接说“她接了一部新片”或者“她要演一部新电影”。
但他用的是争取,这意味着角色还没有最终落定,范彬彬正在参与某种形式的选角竞争。
而范彬彬是谁?金鸡百花双料影后,郑辉力捧的女演员,《我的野蛮女友》的北美票房也近亿美元。
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需要争取的角色,得是什么级别?
记者们飞速在脑子里推演,首先可以排除国内的电影,范彬彬现在在国内想演什么角色根本不需要争取。
其次可以排除那些只需要一个亚裔面孔充数的好莱坞配角,那种角色也用不着争取这个词,制片方求她还来不及。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好莱坞主流商业大片的重要角色,而且竞争者不只有她一个人。
一名记者立刻追问:“是好莱坞的电影吧?”
郑辉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确认:“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应该就知道了。”
“能给个提示吗?什么类型的片子?”
“不能。”郑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不减:“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成了,你们会觉得很惊喜。
他说完这句话后,主动把话题拉回了专辑:“今天还是先聊音乐,其他的事等有消息了再说。”
发布会在下午五点左右结束,郑辉和郑东汉在后台简短交流了几句,确认了后续宣传节奏的安排,然后郑辉离开了双子楼。
郑辉要去西山美庐和东山墅走一圈,然后继续去温哥华拍摄。
发布会后的舆论走势完全在预期之内。
九月十八日,《江山》正式在全国上市。当天晚上八点,环球唱片对外公布首轮铺货和预订数据。
与此同时,各大门户网站和电视娱乐节目也放出了发布会报道。
《郑辉中秋献江山,第二张中国风专辑正式发布》
《首批订单突破三百七十万,环球紧急追加产量》
《郑辉确认执导福克斯一亿一千万美元大片》
《博物馆奇妙夜已在温哥华开机,预计明年圣诞上映》
《两部电影同时推进,郑辉称范彬彬尚有关键镜头未完成》
《范彬彬争取好莱坞女一号,神秘项目年底揭晓》
清辉双子楼也意外占据了一小块版面。
《郑辉名下双子楼首次曝光,总建筑面积十一万平方米》
《一年收入几十亿,巨星拥有两栋总部大楼是否意外?》
大部分报道没有把这件事写得太夸张。
原因很简单。
如果是普通明星在京城拥有两栋楼,足够被称作天文新闻。放在郑辉身上,记者们的第一反应虽然震惊,第二反应是他确实买得起。
相比之下,范彬彬正在争取什么电影,更能引发讨论。
天涯论坛当天晚上便出现了几十个分析帖,网友们的猜测五花八门。
有人猜是《碟中谍3》:“阿汤哥那部要拍了,里面有个亚洲女特工的角色,但不是女主啊。”
有人猜是《加勒比海盗3》:“说不定有个中国女海盗的角色?”
有人更大胆:“会不会是蝙蝠侠第二部的反派女主?郑辉自己的片子自己说了算啊。”
还有人查了2005年好莱坞各制片厂公布的开发项目名单,把每一个可能有亚洲女性角色的电影列了出来,大家讨论得不亦乐乎。
东山墅里,范彬彬靠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
她已经进入孕中期,小腹有了明显弧度。宽松的家居服遮住了大半变化,不仔细看仍然很难察觉。
小云端来一杯温水:“彬彬姐,别看太久电脑。”
“我就看一会儿。”
范彬彬点开一篇分析她可能出演《蝙蝠侠》续集的帖子,看了几段,忍不住笑出声。
小云问道:“他们又猜什么?”
“猜我演猫女。”
“猫女不好吗?”
“好,但现在不能演。”
范彬彬把手放在小腹上:“穿紧身衣会露馅。”
她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有人翻出二十世纪福克斯正在筹备的《The Devil Wears Prada》,帖子里有人译成《穿普拉达的女王》,也有人坚持叫《时尚女魔头》。
帖子回复不多。
有人说项目气质和范彬彬很搭,也有人认为她的英语撑不起全片,更有人断言郑辉不可能执导这种体量的电影。
范彬彬看了一会儿,合上电脑。
小云问道:“不看了?”
“他们猜不到才好。”
她心里很清楚,郑辉在发布会上说那些话,不只是给电影做宣传,也是在替她把未来几个月的路铺好。
外界会以为她还在美国拍戏、学英语、试镜、准备新项目,没有人会想到她正安静住在京城,等一个孩子出生。
她手摸着腹部,几秒后,肚子里传来一下动静,不知道是胎动,还是她自己的错觉。
她笑了起来:“你也知道爸爸又在给我们打掩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