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不英俊,不聪明,甚至谈不上符合传统主角模板。
他木讷、迟钝、认死理,刚进军营时处处落后。观众前几集看到的,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英雄,而是一个连队列动作都做不好的农村兵。
这样的主角需要时间理解,首播收视率不高,并不奇怪。
“从第五集开始,收视率明显上涨。”李宗明说道:“许三多在草原五班修路以后,观众反馈开始变好。进入钢七连,数据又涨了一次。”
最初只是少数观众在网上讨论。
有人说许三多傻得让人生气,也有人说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东西。等到班长史今退伍、钢七连改编,讨论热度开始迅速扩散。
“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最先出现在天涯影视版的一个长帖里。
发帖人详细分析了钢七连的精神,认为这句话不只属于军营,也适用于所有被现实逼到想要放弃的人。
帖子很快被转载到各大论坛。
大学校园的BBS、个人博客、QQ群,甚至一些企业内部培训资料,都开始引用这句话。
越来越多没有从第一集追剧的观众,被讨论吸引回来。
央视也敏锐地发现了变化。
原本按照正常节奏播放的预告片,开始强调许三多从孬兵到兵王的成长。军事频道做了一期剧组专访,康洪雷、兰晓龙和几名主演一起参加。
王宝强在节目里还是那副朴实模样,讲起拍摄经历时一点都不圆滑,反而与许三多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重合。
收视率一路上涨。
6%,7.5%,9%。
大结局播出当晚,平均收视率突破11%,部分地区的峰值接近14%。
这个数字和郑辉早年那几部动辄创造全民观看热潮的电视剧无法相比,但在如今频道越来越多,观众选择越来越分散的电视环境下,已经足够称得上一部爆剧。
更何况,《士兵突击》的影响力不只体现在收视率。
它没有单纯依赖剧情悬念拉动观众,而是塑造了一整组能够被记住的人物。
许三多、成才、史今、高城、袁朗,不同观众能在不同角色身上找到投射。
有人喜欢史今的温和与责任,有人喜欢高城表面强硬,内心柔软的反差,也有人觉得成才才是最符合现实的人。
他聪明,懂得抓住机会,却因为太习惯把身边的人当作通往成功的工具,最终不得不重新学习什么叫归属。
许三多则从一开始最不被理解的人,慢慢成为全剧的精神核心。
他没有突然变聪明,也没有因为一次胜利便脱胎换骨。
他只是认准一件事,便一遍遍去做。腹部绕杠做三百多个,草原五班修出一条路,在七连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仍然把内务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种笨拙的坚持,恰好击中了很多人。
“央视已经确定暑假重播。”李宗明说:“现在几家地方卫视也在谈二轮播放权。报价比开播前高了接近四倍,音像版权卖得也不错。”
“公司能回本吗?”郑辉问。
“早就回了。
《士兵突击》的制作成本不算特别高,没有明星天价片酬,也没有大规模特效开支。主要成本集中在外景、军事训练和拍摄周期上。
央视首播权加上地方台二轮版权,已经覆盖制作费用并实现盈利。后续重播、音像制品和海外华语频道发行,都是新增收益。
如果只看利润率,它比不上那些和珠影厂合作的低成本都市偶像剧。
但这部剧带来的品牌价值,不是单纯的账面利润可以衡量。
公司证明了自己不只会制作青春偶像剧,古装剧和商业电影,也能把一部没有流量明星的严肃军旅题材做成爆款。
康洪雷和兰晓龙的行业地位随之提升,剧中一批年轻演员也真正打开了知名度。
受益最大的当然是王宝强,傻根让观众认识他,许三多则让观众真正记住了他。
“宝强现在怎么样?”郑辉问。
提到王宝强,李宗明忍不住笑了:“还能怎么样,天天傻乐。
电视剧刚播出时,王宝强不敢看收视率。
他觉得许三多和自己太像,越像便越害怕演不好。每次公司有人夸,他都怀疑是在安慰自己。
后来走在街上,开始有人认出他。
最初有人喊“傻根”,过了一阵,喊“许三多”的越来越多。还有人跑过来握住他的手,说自己因为这部剧决定去当兵。
王宝强每次遇到这种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会不停点头,说谢谢。
等央视专访播出,公司门口开始有人等他签名,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火了。
“他到现在都不太信。”李宗明说道:“前几天一个品牌找他做代言,报价报过来,他跑到我办公室问,这是不是让他赔钱的数字。我说是人家给他,他坐那里愣了半天。”
“什么品牌?”
“方便面,但我推了。”
“推了?”
李宗明说道:“品牌本身没问题,但广告方案太糟糕,让他穿着军装样式的衣服,端着方便面喊不抛弃、不放弃。蹭得太生硬,军方那边看见也不会高兴。”
郑辉点头,《士兵突击》刚刚走红,市场上必然会出现大量想利用热度的品牌。
短期看,这些代言能替王宝强赚到不少钱;长期看,却很容易把观众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迅速消耗掉。
王宝强的核心价值是真实,这种真实并不意味着他永远只能演农村人或者军人,而是观众相信他身上没有太多包装出来的东西。
一旦广告接得过多,频繁用许三多的形象叫卖商品,那份真实便会变得廉价。
“代言不用完全不接。”郑辉说道:“选和他形象契合的,产品质量要查清楚。价格不是第一标准,宁可少赚,也别什么都往身上挂。”
“我已经让经纪部筛了,现在考虑一个运动鞋品牌,还有一个通信运营商的公益项目。”
郑辉又问:“后面的戏怎么安排?”
“公司最近在给他找谍战和战争题材,不过剧本都比较一般。”
李宗明说道:“兰晓龙在准备下一个剧本,暂定名叫《我的团长我的团》。
这个项目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
兰晓龙写《士兵突击》时,已经积累了大量关于军人、战争和集体关系的思考。
《我的团长我的团》则不再将视角放在和平年代的军营,而是准备写抗战时期一群溃兵的故事。
人物不再整齐,甚至称不上符合传统英雄形象。
他们疲惫、麻木、自私,身上带着战争留下的伤口。有人只想活下去,有人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说不清楚。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在被逼到绝境后,重新找回了尊严和共同目标。
兰晓龙现在只有人物雏形和部分故事框架,完整剧本还需要很长时间。康洪雷看过以后很感兴趣,愿意继续合作。
“王宝强愿意继续演军旅题材吗?”郑辉问。
“太愿意了。”
李宗明说道:“他现在公司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兰晓龙只是跟他提了一句下部戏可能还是打仗,他第二天就跑去问什么时候训练。听说剧本还没写完,才没继续追着问。”
“也别让他只等这一部。”
郑辉伸手扶住刚刚搭起的桥墩,防止被郑景行碰倒。
“演员在同一类角色里待久了,观众容易把他定死。谍战、现实题材、喜剧都可以接触,但角色要有区别。别再找第二个许三多,也别让他一直演傻根。”
王宝强的外形限制确实存在,他不适合传统偶像剧,也很难像某些英俊小生一样,靠外貌覆盖不同类型。可换个角度看,这张脸又是稀缺的。
普通,却有很高辨识度。憨厚,却不是只能表现单一情绪。
他可以是许三多,也可以是树先生,可以是唐仁,也可以是封于修。
“我让版权部继续找剧本。”李宗明把这件事记下来:“电影方面呢?”
“有合适的就接,不用追求男主角。好导演、好人物,哪怕戏份少一点也没关系。”
“冯导那边最近还问过一次,想让他去客串新片。”
“剧本送来再说。”
《天下无贼》的合作整体愉快。
冯大炮对王宝强也确实不错,傻根这个角色没有被故意丑化,电影宣传时也给了他应有的位置。
说完王宝强,李宗明翻到下一份文件:“邓超这边,状态好了一些。”
郝蕾的事情发生后,邓超推掉了不少公开行程。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几天不出门。经纪人去找他,屋里窗帘拉着,桌上堆满外卖盒,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掉了精气神。
公司没有强迫他立刻工作。
感情上的事情,不是安排几个通告便能解决。越是在情绪最混乱的时候把人推到镜头前,越容易出问题。
李宗明只是让经纪人保持联系,确认他没有酗酒或者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两个月过去,最难熬的阶段总算渐渐结束。
“他最近开始看剧本了。”李宗明说:“公司给他接了高希希的新剧,《新上海滩》。”
“许文强?”
“对。”
这个项目从筹备起,目标便很明确,重新翻拍经典。
烂口发版《上海滩》影响力太大,许文强、冯程程和丁力早已成为一代观众的集体记忆。重新翻拍必然面对比较,也必然承受巨大压力。
但经典翻拍同样意味着关注度,只要质量不过于糟糕,播出时便不会缺少讨论。
高希希想把新版《上海滩》拍得更具有时代质感,强化帮派斗争和人物命运,而不是简单复制旧版。
公司把剧本送给邓超,等他从感情阴影走出来后就没有犹豫。
他过去几年演了太多古装角色,《大明女医传》《少年弘治》让他站稳了脚跟,也让很多制片方把他视为皇帝专业户。
送过来的项目里,十个有六个是古装,还有两个是民国权谋。
继续演下去,戏路迟早被固定。
《新上海滩》虽然仍然是年代剧,许文强却和那些帝王角色完全不同。他冷静、克制,有理想,也有软弱和犹豫。人物身上带着浓重的悲剧色彩,对演员有足够发挥空间。
邓超看完剧本,就决定接下。
“下个月开机。”李宗明说道:“他这段时间已经开始锻炼,体重减了几斤,整个人精神状态比前阵子好多了。”
“能走出来就好。”
郑辉对邓超并不担心,这个人的生命力很强。
他也许会因为一段感情低落,会在某个阶段钻进牛角尖,但不会永远困在里面。
工作一旦重新运转起来,片场的节奏、人际关系和角色本身,都会把他的注意力慢慢拉回现实。
“女主角定了吗?”
“孙俪。”
郑辉抬了一下眉,有些事情改变了,有些事情却像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轨迹。
这个世界里,邓超和孙俪此前没有合作过。《幸福像花儿一样》因为项目调整,男主角换成了别的演员。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合作,变成了《新上海滩》。
“是高希希定的?”
“对。”李宗明说道:“他觉得孙俪身上有旧时代上海女性的感觉,清秀,又不显得过分柔弱。投资方也认可。”
“那就按导演的想法来。”
郑辉没有干涉,演员之间会不会产生感情,不是公司应该提前设计的事。
邓超刚刚经历分手,孙俪也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以后会走到哪一步,由他们自己决定。
公司能做的,只是给演员提供合适项目。
“邓超现在是公司男演员里知名度最高的。”李宗明说道:“《新上海滩》之后,我想给他接一部现代戏。演年代剧,还是不够。”
“可以找都市情感或者职业题材。”郑辉说道:“角色不用太完美。邓超适合演外表正常,内里有点疯劲的人,越是四平八稳的角色,越发挥不出他的特点。”
李宗明点了点头。
“电影方面有没有合适的本子?”郑辉接着问。
“有几部在谈,一部警匪片,一部爱情片。剧本都只能算中等,我还没让他定。”
“不急。《新上海滩》先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