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996章 鳌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真要再是石头和水草,杜建国都得骂娘了。

运气再差,也不能差到这个地步吧?

上两条小鱼也好啊。

杜建国盯着渔网,突然,水面上溅起了水花。

灰绿色的网里,肉眼清晰可见一条灰色的草鱼激烈的在渔网中扑腾着。

“抓到了,抓到了!”刘铁柱激动地喊起来,“这一网有了!”

他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一网要是再空了,他这个曾经办过刘家村打猎队的人,可就要一头栽进河里了。

刘春安指了指渔网,道:“好大一条草鱼,这得有......

杜建国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猪肠,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凉飕飕的。他没再争着洗,只是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上,盯着刘秀云低头搓揉肠衣的动作——她手指节微微泛红,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淡褐色的血渍,可动作稳当,一下一下刮得干净利落。旁边几个妇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干站着,纷纷凑近了些,七手八脚帮着捋直、翻面、灌水冲洗。王二娘早没了方才那副趾高气扬的劲儿,缩在人群后头,低头搅着盆里的水,嘴唇抿得发白,连眼皮都不敢抬。

杜大强已经让杜老三搬出家里最厚实的两张八仙桌,摆在院中槐树底下,又命人去村东头老张头家借了三口铁锅,灶膛里柴火堆得冒烟,噼啪作响。杜大强亲自蹲在灶前拨火,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脸上却绷着股肃穆劲儿,像当年在公社礼堂听书记念文件似的。他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桌上那张被折得齐整、边角都压平的《京城日报》,报纸上杜建国的照片被阳光一照,眉眼清亮,嘴角微扬,仿佛真从纸里透出几分活气来。

“秀云啊!”杜大强忽然扬声喊,嗓音有点哑,“待会儿炒肉你掌勺,咱不用酱油,就用新榨的猪油!肥膘剁碎了先炼油,再下瘦肉丁,加点姜末蒜苗,别放太多盐,尝着香就行!”

刘秀云正踮脚从梁上取下挂了一冬的干辣椒串,闻言回头一笑:“爹,晓得咧,我早备好了。”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那十斤肉……是不是该匀出半斤给杨大伯?他昨儿个还帮咱们抬过猪腿。”

杜大强一怔,随即摇头:“不匀。他家父子俩,前两天还偷摸扒咱家院墙豁口往里瞅,想看野猪咋卸的,被你大哥撞见撵出去的。这事儿我没说,可心里门儿清。”

刘秀云没再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把辣椒串解下来抖了抖灰,随手挂在灶沿铁钩上。她知道公公说的是真的——昨儿晌午她晾被单时,真瞧见杨旦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半截啃剩的玉米棒,眼珠子直勾勾往院子里瞟,见她望过去,立马猫腰钻进隔壁柴垛里,只露出一双耳朵尖通红。

这时,杜建国拎着桶去井台打水,刚摇上一桶清冽井水,就听见西边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着小孩扯着嗓子的哭嚎。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旦抱着个裹破棉袄的娃,跌跌撞撞冲进院子,脸煞白,嘴唇直哆嗦,怀里孩子左小腿上缠着条脏兮兮的布条,渗出暗红血迹。

“杜叔!杜叔救命啊!”杨旦一见杜建国,扑通跪在湿泥地上,膝盖砸起两小片水花,“我弟……我弟摔断腿了!他爬墙头掏鸟窝,踩塌了土坯,砸下来的时候……砸断了骨头!”

院里顿时静了一瞬。

杜大强皱眉上前,弯腰掀开布条看了眼,眉头拧得更紧:“这哪是摔的?断口歪斜,有淤青,像是被硬物狠狠砸过。”

杨旦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真……真是摔的!墙头底下堆着块旧石碾盘,他脚滑下去,正巧砸在小腿骨上……”

杜建国没说话,蹲下身仔细查看孩子伤处。孩子约莫七八岁,疼得昏过去,小脸青白,脚踝肿得发亮。他伸手探了探脉搏,又轻轻按压膝关节周围——没肿没热,但小腿外侧骨节处明显凹陷变形。他抬头问:“碾盘挪过没?”

杨旦慌忙摇头:“没挪!就在原地!”

杜建国起身,对杜大强道:“爹,叫人把碾盘抬过来,再拿两条宽木板、几根粗麻绳。”

杜大强立刻招呼人去办。

王二娘挤上前,忍不住嘀咕:“建国啊,这可是骨折,得送卫生院接骨……”

“送不及。”杜建国语气平静,“卫生院大夫今儿轮休,明天才返岗。孩子脚肿得快,拖一夜,骨头错位更深,将来走路瘸。”

话音未落,杜建国已转身进了老屋,片刻后捧出个小木匣。匣子漆皮斑驳,边角磨得发亮,是他上回进山挖何首乌时顺手收的药匣,里头装着几味自配的跌打膏药:三七粉、续断、骨碎补,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陈年松脂膏。他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厚棉布,舀半勺温水调开膏药,药泥泛着淡淡苦辛气,在日头下泛出幽微琥珀光。

这时碾盘已被抬至院中,沉甸甸压得地面微陷。杜建国蹲在孩子身边,一手托住小腿,另一手拇指与食指稳稳扣住断骨两端,忽而发力——只听“咔”一声轻响,孩子身子猛地一弹,喉头发出一声闷哼,睫毛颤动,竟悠悠转醒。

“疼……”孩子睁眼,泪珠滚落。

“不怕。”杜建国将温热膏药均匀敷在患处,再用棉布层层裹紧,“敷三天,每日换一次。明儿我上山采些接骨木枝,熬水给你泡脚。”

杨旦愣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半晌才磕磕巴巴道:“杜……杜叔,这……这就接上了?”

杜建国点头:“接是接上了,但得养。碾盘边上那滩血,是你弟流的吧?”

杨旦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自己裤兜。

杜建国目光扫过他裤袋鼓起的一角,没再追问,只道:“回去告诉你爹,往后别让孩子爬墙。也别让他夜里偷摸溜进我家菜园,拔我新栽的韭菜——那畦韭菜,是我专为唐记者准备的,她说爱吃韭菜馅儿饼。”

杨旦身子一僵,额头冷汗直冒。

人群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秀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糖水走来,蹲下身喂孩子喝了几口,又解开他胸前衣扣,用温毛巾擦净脖颈汗渍。她没看杨旦,只柔声道:“娃,以后想吃韭菜,婶给你留一垄,随你摘。”孩子含着糖水,怔怔望着她,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攥住她衣角。

杜大强默默接过杜建国递来的木匣,打开盖子,里头除药膏外,还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表皮皲裂如古铜的何首乌块茎——正是前日杜建国亲手挖出、晒干封存的那株。他指尖抚过块茎上虬结的须根,喉头滚动,终是没开口,只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转身走向灶房。

午时将近,三口铁锅同时爆响。猪油在锅底化开,金黄油花四溅,瘦肉丁倒入瞬间腾起白雾,姜蒜香气如潮水漫过整个院子。杜建国坐在门槛上抽烟,刘秀云端着大盘炒肉过来,油亮亮的肉丁裹着焦香脆边,撒着翠绿蒜苗,热气蒸腾。她挨着他坐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尝尝,比上次炖羊杂还香不?”

杜建国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肥而不腻,咸鲜微辣,舌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那是新榨猪油里渗进的野猪肉本味。他嚼着嚼着,忽然笑了:“香。就是少了点东西。”

“缺啥?”

“缺你擀的饼。”他侧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晓蓉明天来,你得擀薄些,卷肉时才不散。”

刘秀云低头抿嘴,耳根微红,伸手捻掉他肩头一星油渣。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清脆自行车铃声,唐晓蓉扎着马尾辫,挎着帆布包跳下车,朝院里挥手:“杜大哥!刘嫂子!我提前来了——听说你们今儿请全村吃肉,我可不能错过!”

她刚迈进门槛,目光便黏在院中那张摊开的《京城日报》上。报纸被压在青石条上,风掀起一角,杜建国照片迎着阳光,眉宇舒展,像一株刚刚破土、却已挺立山巅的青竹。唐晓蓉快步上前,指尖拂过铅字标题,声音轻却清晰:“深山里走出的大英雄……这话一点没写错。”

杜建国起身迎她,刘秀云已转身回灶房,不多时端出两摞雪白厚饼,边缘微焦,麦香扑鼻。唐晓蓉接过饼,咬一口,酥软筋道,满口麦香。她含笑望向杜建国:“杜大哥,我这次来,除了吃饼,还想请你带我去趟后山。”

“后山?”

“对。”她掏出小本子,翻开崭新一页,笔尖悬停,“记者站主编说,光写猎熊、挖参太单薄。得写写你脚下的山——写山里的草木怎么活,写山民的手怎么养活一家老小,写你挖何首乌时,手指缝里嵌着的泥,到底是什么颜色。”

杜建国怔住,继而朗声大笑,笑声惊飞槐树上两只麻雀。他接过唐晓蓉递来的铅笔,在她本子空白处画了个简笔小人,弯腰撅腚,双手插进黑褐色泥土,身后背篓里,一株何首乌根须蜿蜒如龙。

院中众人围拢过来,看那幅稚拙却有力的画。王二娘悄悄抹了把眼角,没吭声。杨旦抱着弟弟,站在人群最外圈,低头看着自己沾泥的布鞋,鞋尖上,一粒新鲜的韭菜籽正随风微微晃动。

杜大强端着海碗盛满炒肉,走到唐晓蓉面前,郑重其事:“唐同志,这碗肉,替我们小安村人,谢谢你写建国。”

唐晓蓉双手接过,热汤烫手,她仰头喝了一口,滚烫肉汤滑入喉咙,暖意直抵心口。她笑着点头:“杜叔,这稿子我一定好好写——不写他多厉害,就写他回家时,媳妇端来的那碗面汤,有多烫手。”

正午阳光慷慨倾泻,将老宅院里每一张脸都镀上金边。猪油香、麦香、韭菜香、新煎膏药的苦辛气,混在暖风里浮动。杜建国伸手,悄悄攥住刘秀云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温热,指腹粗糙,却纹丝不动。刘秀云没抽回手,只将五指缓缓嵌进他指缝,像两株并生的树,根须早已在看不见的泥土深处,悄然缠绕成一体。

远处山影苍茫,林涛起伏。风过处,新栽的韭菜在菜畦里簌簌摇曳,叶尖凝着晶莹露珠,折射出细碎光芒——那光,既照见昨日深山嶙峋,也映着今日炊烟袅袅;既映着报纸上黑白分明的铅字,也照见灶膛里跳跃不息的赤红火焰。

杜建国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株何首乌,根须深扎岩缝,主茎却倔强向上,在悬崖边缘开出一朵淡紫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蕊心金黄,在梦里无声震颤,仿佛一句未曾出口的诺言。

他握紧妻子的手,望向唐晓蓉 notebook 上那行未落笔的标题,唇角微扬。

——山不语,人自言。

——言不尽处,春泥正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会员推荐
妙手医圣
万古道尊
超神娱乐家
命运作死夜
最邪高手
杨京辉的爱情
顶级赘婿
从救下同学妈妈开始混富婆圈
我的绝美女神娇妻
韩娱之马斯克
有言在先
原来我是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