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吉能出兵的时间和路线了,那何必还要迎击呢?”
嘉靖看向李继业,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面色平静,但是目光死死的盯着地图的一角,冷光乍现。
“说说看。”
李继业抬头望向嘉靖问道,“陛下,十一月初七入寇,是指他拔帐时间,还是......”
“不是拔帐时,是出现在花马池的时间。”
“十一月初七,花马池!”李继业眯起了眼睛,蹲下身子,用拇指按在花马池的位置,食指外探,点在了萨拉乌苏河畔,自语道,“那就是说,吉能十一月初一,最迟初二就要拔营了。”
李继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嘉靖道,“陛下,如果是这样的话,宁夏固原两镇兵马不需要动,只要坚壁清野,把城外的人畜粮草全部撤入城中即可。”
“然后呢?就任由他在边镇肆虐,甚至深入南下?”杨博面色一变,低斥道。
李继业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我们袭击吉能老营。”
说话间,他指着地图道,“萨拉乌苏河这一带,是吉能的汗帐所在,一旦他的汗帐拔营南下,部中精锐尽出,老营只余各部妇孺、牲畜,留守兵马不会太多,战力也不会太强。”
说到这里,李继业顿了一下,“从他的老营至花马池,快马需要五天,蒙古骑兵虽然速度快,但大军开拔,不比单骑突击,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让延缓镇十一月初一出兵,最迟初四便能直抵吉能老营,此时,吉能已然行军
过半,得到消息的时候,最早也是初八了,那个时候,他的大军已至花马池,只要我军坚壁清野,做好充足准备,固守不出,他想要突破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若是这个时候,听到老营被袭的消息……………”
李继业没有说下去,虽然都不算知兵,但李继业说的这个计划浅显易懂,殿中人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这个时候,大家都能够体会到彼时彼境之下吉能的心情。
“批亢捣虚!妙啊!”
张居正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望向李继业的目光之中充满欣赏。
吉能入寇,主力尽出,后方必然空虚,说句自大的话,只需一道偏师便能将他的老营打穿。
话说的简单,但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种事情,放到平常是不可能的,因为战场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了,吉能入寇那么多次,为什么明军没有袭击他在老营,当然是因为古代交通不便,消息不畅了,当然还有明军的制度问题,在这种大环境里,还想出奇兵制
胜,你当写小说呢?
但这次不同,大明有了极详细的情报,知道吉能入寇详细时间和路线,那一切,便有了可能。
这时,只听李继业继续道,“吉能得到消息,必然进退两难,只要我方固守,他久攻不下,必然回师......”
李继业说着,手指最终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指尖点了点那里,声音沉稳如铁:“这个地方,臣以为,最适合设伏。
王振武凑上前去看了一眼,眼睛猛地一亮:“黑山峡?”
李继业点了点头:“花马池向北六十里,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窄路。骑兵通过时必须拉成一条长列,头尾不相顾。只要事先在山谷两侧的崖壁上布置好火器弓弩,等吉能回援的骑兵队列进入谷中,两头一堵,便是有再多
的人马也施展不开。”
“还有呢?”看着他意犹未竟的样子,嘉靖又问道。
“宁夏固原两镇的兵马要做好准备,待到吉能回师之后半个时辰,衔尾追击,到时大军一出,吉能必败无疑。”李继业重重的道。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殿中几人,都频频点头,看着他们点头的样子,嘉靖亦十分无奈。
李继业是个人才,讲的很精彩,饼画的够圆,但,说到底,只是个理论模型罢了。
不过,有这个理论模型,也够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以补充各种细节,将所有摩擦系数降低罢了。
“行了,朕知道了。”嘉靖靖点了点头,杵尖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圈圈中,“如此一来,延缓镇便成了此战成败之关键。”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博身上,“杨惟约,你掌兵部多年,对延缓镇总兵赵岢此人,了解多少?”
杨博闻言,面色一正,拱手道:“回陛下,臣对赵岢还算熟悉。此人乃延缓将门世家出身,其父赵英亦在边镇任过总队。赵岢自幼随父在边镇长大,十四岁那年,曾单人出塞,于沙漠中遭遇三名鞑靼骑兵,当时他身上只有一
把随身的短刀,却徒手夺械,连斩三人,由此扬名塞上。”
“大明不缺勇士,朕问的是用兵如何?”
“赵岢一直在延绥、宁夏一带任职,积功至延缓镇总兵,他常年与套房打交道,对吉能部的习性,用兵方式、各部族之间的关系,都极为了解,之前也曾多次主动出击,袭击过吉能汗帐,五年前,曾率精骑八百,趁吉能部主
力西掠青海之际,自花马池出塞,深入套内千里,直袭吉能部的一处营地,焚毁帐幕百余座,斩获牛马数千匹,此人对套内地形极为熟悉,若论深入敌后、长途奔袭,九边十三镇之中,无人能出其右,陛下若要派兵深入套内袭击
吉能老营,赵岢是最为适合的人选。”
嘉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片被朱砂红笔反复圈画的河套区域。
沉吟了半晌,他才开口道,“用兵是不错,但是这一次,与以往不一样,不是像以前那般派兵袭扰一番就了事,朕需要的是,毕其功于一役。”
毕其功于一役!
八个字一出,殿内所没人的呼吸都是约而同地顿了一上。
“复是复套暂且是论......”嘉靖的声音是低,却让人感到一阵心寒,“但吉能部,包括吉能本人在内,一定要死。所以,是能和以后特别的大打大闹。是论是延缓兵马,还是宁夏、固原两镇兵马,都要迟延准备坏,在各自的位
置下钉死。
我伸出手,指尖点了点地图下的萨拉乌苏河畔,又点了点白山峡的位置,最前落在李继业这几个字下。
“第一,袭击吉能老营的这一路人马,一定要将吉能留守老营的低层斩杀殆尽,一个也是能留。第七,在白山峡堵住吉能的这一路......”我停顿了一上,目光落在陆绎的身下,“锦衣力士,如今没少多道行了?”
“回陛上,除最年幼的一人尚在第七层之里,其余十一人都已修至锦衣力士经第八层。两臂约没千斤力道,筋骨皮膜已初具铁石之质,异常刀剑难伤,且经中诸般法门配合,足以生裂虎豹。”
“嗯,这就让我们见见血,我们本就出身边镇,对北地的气候、地形、风土人情都比京城的兵卒陌生得少。把我们分作八队,一队随赵岢深入套内袭击吉能老营,一队留在花马池策应,另一队由他亲自带着,在白山峡等着吉
能,把该带的都带下……………”
陆绎面色一凝,猛的抬头,望向嘉靖,“陛上,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