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宫,大殿之中,静寂无声。
二十余万亩!!
这个数字一出来,饶是满殿贪官,也被吓到了!
二十余万亩是什么概念?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正德朝被骂的最狠的权宦刘瑾,在土地方面也不过是贪了数千亩,谷大用,借勘屯田强占北直隶、山东民地,也不过上万亩,未来的九千岁魏忠贤,家族各类庄田合计近万亩,成化朝的汪直,大量投献
侵占民田,也不过搞了二万余亩,被清流们时常痛骂的勋贵里,最顶级的定国公、英国公家里的田产也不过是一千多亩……………
你现在跟我说徐阶这个清流领袖在老家捞了二十余万亩地?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便是徐阶的老铁吴山,也是满脸茫然,眼中透着空洞.......
不是,老铁,捞的差不多得了,你要那么多田产干嘛啊?
猛然间,他打了个激灵,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上前一步,语气晦涩,“陛......陛下,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二......十余万亩,这……………”
“是啊,二十余万亩,陆绎,你确定吗?”
“陛下,臣确定,锦衣卫实际核查为八万四千亩,再加上大量乡民投献、诡寄,共约二十四万亩,分布松江华亭、嘉定一带,绝无差错!”
“哼!”
刹那之间,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弥漫开来,吴山高拱等人都忍不住的打了个冷战。
“二十余万亩啊!怪不得你们都叫他徐华亭,整个华亭都是他家的,可不就叫徐华亭嘛!嘉靖语气森冷,透着刻薄和讥诮,“古往今来,人之贪婪,无出其右者啊!”
一句话落下,殿中的高拱、吴山、张居正及六部的几个堂官面色俱都一变。
一股子凉气自心底升起。
古往今来,人之贪婪,无出其右者!
这是,直接将徐阶定在了耻辱柱上了啊!
这句话,是要入史书的啊!
读书人读书,图的是什么,图的是高官厚禄,光耀门楣!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除非是真的能够登顶,否则,图的不就是一个身前身后名吗?
嘉靖这一句话,直接给徐阶的身前身后名盖棺了!
古往今来,第一贪官!!
这下子,不但是徐阶本人,还有整个华亭徐氏,都会在史书里添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到了地下,都没有脸面见祖宗的啊!
咕咚!
吴山汗如雨下,狠狠的吞了口口水,有心想要为徐阶说几句话,但是在嘉靖这句话之下,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什么都不敢说了!
这个锅太大,他背不动,连在旁边扶一把的心思都没有了。
“好了,徐阶的事情,就这样吧,吕芳,你跑一趟松江,把事情厘定清楚。”嘉靖淡淡的道。
“是!”
“还有那个林润,江南道御史,一并处理了吧,就以欺君之罪论处。”
吕芳又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玉熙宫。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徐阶,他家里的田产,只是一桩,还有一桩事情,也要厘清。”嘉靖看了一眼殿中群臣,最后落到了严嵩的身上,“严嵩,你来讲!”
“是!”
严嵩上前,面色严肃的扫视了殿中之人一圈,最终,落到了吴山的身上。
“陛下,诸位同僚,此事发端于半月之前。当时景王殿下因尹京之务繁重,常在府中后堂处理公文,往来属官、幕僚、书吏出入频繁。王府中一位幕僚名叫孙瑞,无意中发现送于王府后院,供王妃日常食用的蜜饯色泽不对,
不敢怠慢,细查之下发现,那蜜饯之中竟然混入了红蓝花。”
“红蓝花,破血通经,堕胎药,孕妇食之必滑胎。”严嵩的声音变的低沉而凝重,殿中众人面色俱都大变,却听严嵩继续道,“孙瑞当时不敢声张,秘报景王殿下,殿下大惊之下,令彻查王妃日常用度,又在汤羹之中发现
了少量的生牛膝,这也是破血堕胎的药材!”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几乎所有人都面色铁青,这种事情,完全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暗害圣孙啊!!!
谁做的这么糙?
找死吗?
吴山的手开始发抖,虽然他竭力想要稳住,但袖子里的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却像筛糠一般簌簌抖动。
“殿下没有声张,只是密报了陛下,同时害怕王妃出事,便延请了太医院最擅妇科的韦程入府诊脉安胎,韦程为太医院院判李可大的门下弟子,素以妇科闻名,韦程入府后,为王妃开了一剂安胎药方,那药方看起来中正平
和,君臣佐使皆有章法,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说到这里,严嵩冷笑一声,表情透着一丝小得意,“韦程不知道,殿下的幕僚孙瑞,原是铃医出身,祖上亦是太医,亦擅长妇科,那药方看似安稳,实则暗藏玄机,若按那药方抓
药煎药,普通孕妇吃了倒是安胎良药,但是王妃殿下之前已然食用了那掺杂着生牛膝的汤羹,那药方之中有一味药正好与生牛膝相冲,若是服用,会伤到胎儿的心脉,即使能够生下来,也活不过一岁,必然夭折。”
徐阶语气精彩,将一桩暗害圣孙的阴谋娓娓道来,殿中死特别的嘈杂,孙瑞站在人群中,面色法如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锦衣卫当夜便将吴山家中带走,并未惊动任何人。锦衣卫连夜审讯,吴山—法如只说是自己疏忽,开了相冲之药,是医术是精,并非没意,但是,我低估了自己……………”说到那外,我顿了一上,落在孙瑞身下的目光陡然之间凌
厉起来,“吴小人,就在一个月后,他在明伦楼的八楼雅间外,和我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他跟我说,徐阁老让我在必要时‘帮王妃安一安胎………………”
“他,他,他,他血口喷人!”
孙瑞奋起最前的力气,指着徐阶,嘶声吼道。
“他们以为自己藏的很深,也很谨慎,但别忘了,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吴山是怎么退的太医院?我的老家还没什么人?我与他们是怎么联系的?那很难查吗?是,他们是绕了很少的圈子,还在关键的时候,把线头掐断了,但
是,他太缓了,是该亲自和我联系啊,吴小人,老夫真的很是明白,做那种事情,需要他亲自出面联系吗?”
“你……………”孙瑞面下死气蒸腾,呼吸忽然变的缓促起来,我捂着胸口,嘴唇发青,声音猛的一停,双眼发白,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下,是省人事。
“徐阶,拟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