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莲花开着拖拉机抵达县城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别说考场的大门还没开,就是提前过来借宿的学生们还都没起床呢!
面对李诺那幽怨的眼神,韩莲花讪讪的笑道:“咱们不是赶早不赶晚嘛!少睡一个钟头,总比耽误了的好,是吧?”
“对,娘你说的对。”
李诺无力的认同了韩莲花,没有跟老娘吵嘴。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韩莲花太过急切,没有章法,而是韩莲花还没有从原有的生活惯性中转换过来。
以前的韩莲花“赶时间”,一定会做出几个小时的“冗余”,以应对低效的交通方式和突发事件。
所以就算现在有了拖拉机,她还是按照以前的思维模式,赶早不赶晚。
这就跟几十年后“要不要买车”的争论一样,明明很多人并不是一定要买车,租车绝对更合算,但为什么却还是要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呢?
因为有了车之后,自己的时间,可以更精确的由自己来“把控”。
四十分钟的上班路程,我提前五十分钟出发就足够了,但如果你打网约车,那就得提前一个小时甚至更多。
因为你的时间,掌握在了别人的手里,你自己说了不算。
你碰上一个磨磨蹭蹭的司机,一路上会心情焦虑,你要是碰上一个脾气不好的司机,半路把你扔路上,扣掉的全勤奖就够你一个月的油钱了。
花钱买自由,本身就是一个不等式,有些人觉得不合算,有些人却觉得真值了。
“婶子,你说的对,赶早不赶晚,今天要不是搭乘了你的拖拉机,我们要走到八点半呢!”
“是啊是啊!今天多亏碰到了李老师和婶子,可让我们省了大力气了……”
相对于李诺无力的认同,几个搭乘了拖拉机的考生就完全是两个态度,对着韩莲花连连感谢。
这让韩莲花的心情好了不少,她笑着说道:“咱们明天早上约好时间,婶子还拉你们来县城,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买饭去.………………”
“婶子,我们吃过了,俺娘给他吃的饼子加稀饭………………”
“婶子,我们带着干粮呢!不饿…………………”
几个考生赶紧拒绝,但是韩莲花已经喊上李智快步走了。
不一会儿之后,韩莲花就端着一口钢精锅回来了,后面的李智抱着一摞大碗,还有一大包油条。
“快吃快吃,趁热吃饱,待会儿考试才有力气………………”
“不用的婶子,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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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考生很不好意思,明明嘴里咽着唾沫,却还是连连拒绝。
韩莲花开朗的笑道:“这不是我让你们吃的,是我儿子………….我儿子是你们老师吧?老师请同学们吃顿饭,不算啥吧?”
“这……………嘿嘿嘿…..……”
这年头的老师,还是自带神圣光环的,几个考生推辞不过,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然后,李诺就见识到了一群饥饿的“小猪”。
油条这玩儿,在几十年后就是被健身达人鄙视的垃圾食品,但是在这些考生的嘴里,那就是三口一根的美味啊!
所以那些让孩子走三十里地赶考的父母心可真大,早上一个饼子加稀饭,走到县城早消化没了,接下来得饿着肚子考试,那还考个P啊!
早上八点,考试的“大部队”终于在考场大门外聚集,李诺也见到了锦湖中学的老师和学生。
但很让李诺意外的是,今天他还碰到了两个“老同学”。
窦朝民和宋永顺县一中的复读生,也是李诺的高中同学,当年曾经跟李诺一起参加了78年的高考,结果时隔三年,又在考场外遇见了。
窦朝民亲热的拍了李诺的肩膀:“李诺,嘿,还真是你啊,我大老远看着就像你,你这是......也来参加考试的吗?”
李诺笑了笑道:“对哦!你们两个呢?一直复读,还是在家自学………………”
“一直复读呗!”
窦朝民无奈的道:“现在的高考一年比一年难了,指望在家自学根本考不上,我们已经复读了三年,却觉得越来越………………艰难………………”
“唉~”
宋永顺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老窦在去年的时候,是考上了一个中专的,但他离大专分数线就差几分,所以又复读了一年,我要是能考上一个中专,就不会犹豫………………”
“你说这话干什么?咱要考就考个大的,你看江嘉仪,当初不也考不上,现在…………………”
窦朝民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宋长顺扯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却一直没有出过校门,说话大大咧咧根本没个分寸,自己得罪人都不知道。
李诺淡淡的道:“你们说的有道理,当初考不上,现在未必考不上嘛!”
“对对对,李诺你一向聪明,今年肯定能考上的……”
“没错没错,你在南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尼娘嘞,说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他们两个不信,锦湖中学的复读生们更不信。
跟李诺“有过节”的江春鸣,和几个复读生跟李诺分在了一个考场,他们看待李诺的眼神,就充满了鄙视和不屑。
“听说了吗?他最近都不做卷子了,就忙着自家的木器厂呢!真是亏了宋校长的一片好心………………”
“就是,宋校长好心好意把咱们的模拟卷子分给他一份,他还不领情……………”
“看着吧!他要是预考过不了,那才是闹了笑话呢!”
八点半,考试正式开始,李诺拿过卷子一看,就知道预考的难度,比正式高考要低很多。
所以被预考筛选出去的孩子,确实还需要继续努力。
但就是这么低的难度,也让整个考场产生了一阵躁动。
【怎么跟去年的题型不太一样?】
【这是预考?还是正考?】
恢复高考之后的这几年,高考命题经过了一个从“混乱、仓促”到“正规、严谨”的过程,如果说77年,78年的高考还能捡漏的话,81年的高考已经正规了很多,自然也就残忍了很多。
“都不许交头接耳,再违反考场纪律,就取消你们的考试资格………………”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发出了凌厉的呵斥,竭力维持考场纪律。
他们对于考试难度的把握,比学生们还要敏感,知道每一年的高考,都会击碎一部分考生的道心,
而这部分考生有可能做出一些不和谐的举动来,所以必须要提前遏制他们心中的非分之想。
李诺对考场的躁动充耳不闻,只是把这次考试当成了一次“刷题”,不经意间,就把卷子给做完了。
【这就完了?这么快的吗?】
李诺刚看了看手表,微微皱眉,讲台上的老师就喝道:“做完了的考生安心检查,不检查就交卷………………”
【这是让我交卷?】
李诺奇怪的抬起头来,然后就发现周围几个考生的目光,都盯在了自己的卷子上。
“啊~”
李诺忍不住的笑了。
就算预考的监考不如正式高考严厉,但你们这些人这么偷看作弊,也太嚣张了吧?
李诺没有检查卷子,起身就把卷子交了。
一场预考而已,考个差不多得了。
但是李诺提前交卷的做法,却引起了江春鸣等人的嘲笑。
“噗嗤~”
“啊~”
“都不许说话。”
“没说话,老师,真没说话………………”
监考老师瞪了江春鸣一眼,对这种“老油条”充满了厌恶。
然后她低头看向李诺的卷子,却立刻愣住了。
江春鸣看到了监考老师的样子,心里更可乐了。
在他看来,李诺的卷子上一定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把监考老师都给看愣了。
李诺出了考场之后,发现苏小棠比他出来的还早。
李诺笑着走了过去,问道:“卷子上的题,都做完了?”
苏小棠奇怪的道:“难道你没做完?”
李诺瘪了瘪嘴,道:“我费尽全身力气做完,还是不如你快呢………………”
苏小棠莞尔一笑:“我也是刚出来,咱俩半斤八两……”
李诺点点头:“嗯,半斤八两,正般配!”
苏小棠也撇了撇嘴,吐出一个字。
“呸~”
“哈哈哈哈~”
李诺哈哈大笑,引起了一些带考老师的注意,那个瘦瘦小小,但是打人特别彪悍的吴老师一脸不爽的走了过来。
“李诺,既然你决定参加高考,就不要半途而废,更不能自己放弃……………就算你娶了一个好媳妇儿,也不能忽视自身的提高和修养,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一个老师该有的样子……………”
吴老师对着李诺就是一顿喷,把李诺喷的莫名其妙,要不是这小老头对李秀特别好,李诺当场就要发作了。
但是莫名其妙的还在后面。
苏小棠和李诺是不在意吴老师的话的,所以接下来的考试还是我行我素,速战速决。
但随着第一天考试的结束,李诺“交白卷”的消息却不胫而走,不但在锦湖中学的考生之中流传,连外校的考生都知道了。
“你们知道吗?以前李诺要参加高考,是为了考到京城去找那个什么……………….江嘉仪,现在他攀上京城大官的女儿,就根本懒得高考了,反正人家到时候会把他带…………………”
“啥?李老师攀上京城大官的女儿了?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你看那边,就是那个高高瘦瘦跟个豆芽菜的女生…………”
“嘶,看起来倒是有点那啥.......就是有点弱不禁风…………………”
“你懂个啥?人家李诺怜香惜玉,就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子呢!”
“唉,你说我怎么就碰不上个这样的姑娘呢?我们村插队来的知青,一个个眼睛都长在脑门上,而且还偷我们家自留地里的黄瓜………………
“........"
这些暗戳戳的“羡慕嫉妒恨”,自然传到了李诺和苏小棠的耳朵里。
李诺调侃的道:“抱歉啊小棠,让你尝到了红颜祸水的滋味。”
“你说我是红颜祸水?”
“对,你就是!”
苏小棠又好气又好笑,差点儿就给了李诺一拳。
红颜祸水,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词儿。
但是李诺却随即说道:“这些凡夫俗子只顾着嘲笑,却没有意识到祸水这个级别的红颜,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至少也得是十八路反王二十六路诸侯才有资格哦!”
端庄秀丽的苏小棠,也张开了嘴巴好半天没有合拢。
她是真没想到,李诺竟然有这么大的口气,把自己跟反王,诸侯相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