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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火炮不用,留着生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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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先锋军和袁浪部队先后抵达诺州城下。

诺州的地势比预想中更加复杂。

州城坐落在两座丘陵之间的凹陷处,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条通道可供大军展开。

城墙不算高,夯土筑成,墙面上布满风沙侵蚀的裂痕,但那些裂痕已经被新填补的土石和木料加固过了。

城头旗帜换成了新染过的颜色,号角声也比先前遇到的任何一处都要密集。

城墙上站满了守军,皮甲和铁叶甲混杂在一起,弓箭手列队立在垛口后方,矛手在两侧压阵,阵型比先前遇到的任何一处都要整齐。

苏定方勒住马,远远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

他的目光在城墙上那些密集的旗帜和士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过头对身旁的将领说了一句:“这伙党项人看着还不如拓跋赤辞,不过人数倒是不少。”

诺州也属于党项的羁縻州,但不同于乌州,此地是党项把利氏的地盘,他们和拓跋赤辞不同,并没有归顺大唐。

所以这块地区算是吐谷浑的地盘,几日前他们知道拓跋赤辞被灭后,当即加紧了军备

薛仁贵策马靠过来,顺着苏定方的目光往城墙上看了看。

诺州城墙不高,但他看出城墙上守军的数量和阵型都远远超过了之前遇到的几处关隘。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前方那片狭窄的通道。

两侧是碎石坡,骑兵无法展开阵型,正面被城墙堵死,想过去,只有从正面硬攻这一条路。

“速战速决。”薛仁贵收回目光,“拖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稳。”

苏定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你带三千人,先去试探一下。”

薛仁贵拨转马头,带着三千骑兵朝诺州方向压了过去。

马蹄踏过碎石地面,尘土扬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浮成一片灰黄色的薄雾。

城墙上很快有了动静。

号角声连续响了三声,紧接着弓箭手列队上前,箭头对准了下方正在逼近的骑兵阵列。

“唐军来了!列阵!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一个穿着铁叶甲的吐谷浑将领举刀高声呼喊,声音沙哑而急促。

他身旁几个百夫长跟着重复命令,号令声沿着城墙依次传开。

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一个年轻的弓箭手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那正在逼近的骑兵阵列,又缩了回来,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人不少………………”

旁边那个老兵没有回头,只冷冷回了一句:“再多也上不来这墙。”

薛仁贵没有急着下令冲锋。

他带着骑兵逼近到距离城墙大约两百步的地方住马,让阵列散开,形成一道松散的人墙。

他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先仔细打量了那面城墙。

夯土的墙体不算厚实,但修补过的痕迹很明显,有些段落明显是新加固的,城门也换过了。

城头上那些旗帜在午后的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绣着的图案他看不太清,但那颜色和拓跋赤辞用过的不同,更深一些,带着一种暗沉的红褐。

他收回目光,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第一波试探性的冲锋开始了。

骑兵策马朝城墙方向冲去,马蹄踏过于硬的碎石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扬起一路尘土。

城墙上,那个穿铁叶甲的吐谷浑将领看到唐军动了,举刀高喊了一声:“放箭!”

第一轮箭雨落下来。

箭矢密密麻麻地掠过空中,落在骑兵阵列前方和中间,有的钉在马鞍上,有的射中了战马,几匹马嘶鸣着翻倒在地,背上的骑手滚了几圈才爬起来,被后面跟上来的同伴拉上马背。

城墙上紧接着又落下一轮箭雨,这一次比方才更密集了一些,一个唐军骑兵左肩中了一箭,身体歪了一下又坐直了,伏低身子继续向前冲。

薛仁贵在后方看着。

他的目光一直锁着城墙上那些正在拉弓射箭的身影。

当第三波冲锋开始的时候,他忽然策马加速,从阵列中冲了出去。

他双腿夹紧马腹,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在战马疾驰的颠簸中稳住了身形。

他的目光锁定了城墙上那个穿铁叶甲的将领。

那人正站在墙垛后面举刀指挥,位置暴露在垛口之间,正好在箭矢的射程之内。

薛仁贵松开手指。

箭矢破空而出,划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精准地钉入了那将领的胸口。

他手里的刀还在半空中,但手指已经松开了,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城墙内侧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靠着墙垛慢慢滑下去,旁边一个吐谷浑士兵猛地转过头来,看到自家将领靠着墙垛瘫坐下去,胸口插着一支箭,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混的惊叫:“将......将军!”

城墙上的吐谷浑士兵短暂地混乱了一瞬。

紧接着第二支箭离弦,又一个百夫长中箭倒在了城墙上。他身后的士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喊了一声:“唐人的神射手!”

第三个将领正在试图接替指挥,他刚站到墙垛后面,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三支箭已经精准地钉入了他的脖颈侧面,那人捂着脖子往后倒去,撞翻了身后一个士兵手里的箭筒,箭矢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那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将领,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首领......!”

城墙上的吐谷浑士兵彻底骚动起来。有人喊“神射手”,有人喊“妖术”,有人把盾牌举起来挡在身前不敢露头,有人干脆蹲在墙垛后面不敢再站起来。

一个年轻的弓箭手手里的弓已经拉满了,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射,他对着前方那片模糊的骑兵阵列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指,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失了力道,落在城墙前方四十步远的空地上,插进土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那个穿铁叶甲的将领被抬下去之后,城墙上的指挥彻底乱了。

没有人站出来接替他,几个百夫长各自为战,有人喊“放箭”,有人喊“守住垛口”,号令互相矛盾,士兵们不知道该听谁的。

有人射了一箭之后不知道该不该再射第二轮,有人缩在墙垛后面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有人干脆把弓箭放下,攥着刀蹲在墙根下等着。

军中将士看到薛仁贵连发三箭射杀敌将,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有人举着兵器高喊“万胜”,有人拍着马鞍叫好。

一个年轻的唐军骑兵冲着城墙方向扯着嗓子喊:“党项狗贼,出来受死,畏畏缩缩的和乌龟有什么区别!”

他旁边的同伴跟着大笑起来,笑声混在欢呼声中。

但城墙依然没有破。

那些吐谷浑士兵虽然被射杀了三个将领,但城墙上的防御并没有真正崩溃,他们只是缩在垛口后面不敢冒头,可城墙本身依然挡在那里。

一个穿着旧皮甲的老兵缩在墙垛后面,朝左右喊了一声:“别慌!守住墙就行!他们上不来的!”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但周围的士兵们只是缩在掩体后面不敢动弹,没有人再站起来拉弓射箭。

那个丢了箭筒的士兵靠墙坐着,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指节发白,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咒骂。

苏定方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正要下令暂时收兵,袁浪策马从侧翼赶了上来。

他勒住马,目光落在那面城墙上,声音不高不低:“苏将军,飞熊卫试试。”

苏定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飞熊卫只有不到千人,虽然精锐,可攻城不是他们的长处。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袁浪没有多说,拨转马头朝飞熊卫阵列策马而去。

片刻之后,飞熊卫动了。

他们没有列阵,没有喊杀,只是催马朝城墙方向压了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群正在散步的骑兵。

城墙上一个吐谷浑士兵看到那些骑兵慢悠悠地靠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唐人疯了?就这点人,还想骑着马冲上来?”

旁边那人没有接话,但嘴角也动了一下,像是觉得那确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更远处一个哨兵甚至把弓箭放了下来,双手抱胸靠在墙垛上,像是在看一出什么热闹。

可飞熊卫的速度在靠近城墙的过程中忽然加快了。

马蹄踏过碎石地面,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阵列在接近城墙的过程中散开成几股,分头朝城墙的不同方位靠拢。

那些方才还在嗤笑的吐谷浑士兵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个放下弓箭的哨兵连忙弯下腰去捡弓,手指刚碰到弓臂,就听到下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落地声。

距离城墙还有大约六十步的时候,飞熊卫的动作变了。

有人从马鞍侧面解下手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城墙方向掷了出去。

手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城墙根下和城门的缝隙处。

那些椭圆形的木柄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一枚甚至还滚了两圈才停住。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吐谷浑士兵伸长脖子,盯着那些正在落地的木柄。

另一个士兵也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不知道......好像是木头疙瘩………………”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唐人扔木头做什么?”

手雷落地之后开始冒烟,细白的烟气从木柄底端窜出来,在地面上滚动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一个站在城墙边缘的吐谷浑士兵低头看了脚下那个正在冒烟的玩意儿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朝旁边的人喊了一声:“这他娘的是什么………………”

他的话音还没落,第一颗手雷炸了。

轰的一声闷响在城墙根下炸开,碎石和尘土翻涌起来。

那个士兵被气浪掀得往后倒去,摔在城墙内侧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爬起来的时候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晃了几下才重新聚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妖......妖术......”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一连串的爆炸在城墙根下依次响起。

土块和碎石被掀飞到半空中又落下来,砸在那些正在寻找掩护的士兵头上。

有人被气浪推下城墙,有人捂着耳朵蜷缩在垛口后面不敢抬头,有人干脆去下弓箭手脚并用地朝城墙内侧爬去。

一个年轻的吐谷浑士兵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了额头,他捂着头蹲下去,哭喊着:“唐人的妖术!是妖术!他们会召雷!”

“别慌!别慌!”

那个老兵还在嘶声喊着,可他自己也缩在墙垛后面,声音已经发颤了。

他旁边的士兵们正在往后退,有人踩到了同伴的脚,有人被掉落的兵器绊倒,有人在推搡中挤下了城墙,摔在内侧的土坡上滚了好几圈。

那个丢了箭筒的士兵终于站了起来,但他没有朝城墙方向走,而是转身朝城内跑了。

他跑了没几步,第二个跟着跑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城墙上的队列像被凿穿了底的木桶,水从缺口处不断涌出去。

袁浪没有等他们恢复。

他策马冲到城门前方,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一颗手雷,蹲下身,从那道门缝里塞了进去。

门缝很窄,手雷滑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塞完之后转身就跑,跑了大约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城门下方,碎石和木屑喷涌而出,那扇原本就不是很厚实的木门被炸开了一道缺口,门板倾斜着向内侧歪倒下去,露出一条可供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

城门内侧几个刚躲过第一轮爆炸的吐谷浑士兵听到声响转头一看,城门已经裂了。

一个士兵把刀往地上一丢,转身就朝城内跑。

另一个还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缺口,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门......门破了......”

袁浪翻身上马,拔刀朝前指了一下。

飞熊卫从他身后涌上来,从那道缝隙中鱼贯而入,马蹄踏过碎裂的门板和散落的石块,涌入了城门内侧。城墙上剩余的吐谷浑士兵看到城门被破,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有人丢下兵器蹲在墙根下,有人沿着城墙朝两侧跑,有人干脆从城墙内侧跳了下去,摔在土坡上滚了几圈又爬起来继续跑。

苏定方在远处看到城门被炸开的那一刻,没有多等。

他拔出刀,朝前方猛地一挥:“全军冲锋!”

骑兵从后方涌上来,越过那道正在扩大的城门缺口,涌入诺州城内。

喊杀声在狭窄的街巷间回荡开来,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平息了。

诺州城内的吐谷浑和党项守军被全歼,阵亡三千余人,另有四千余人放下了兵器蹲在街道两侧,被押解着朝城外走去。

那些投降的士兵蹲在地上,有人还在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走过的唐军,有人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听不出是在求饶还是在祈祷。

消息传到后方的时候,温禾正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

斥候快马加鞭追上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把战报递了上去。

温禾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完,才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

段志玄策马靠了过来,目光落在温禾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诧异:“诺州也拿下了?先锋军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樊兴也策马靠近了一些,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张黧黑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

他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攻城战,像这样连续破关推进的速度确实少见。

温禾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可惜没有火炮,要不然应该会更快。”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让人拿纸笔过来,他在马背上写了封劄子。

劄子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让李世民调集火炮到前线来。

已经造那么多火炮了,留在长安做什么。

生崽吗?

他知道李世民在担心什么,或者说是朝堂诸公在担心什么。

说白了,大唐才建国十几年,那些人怕人心不稳,怕那些威力巨大的火器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

可这玩意造出来不让人用,那不是白造了吗?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折好封口,递给旁边的斥候:“八百里加急,送到长安。”

然后他收起纸笔,抬头看向前方那条正在延伸的道路,沉吟了片刻,随即开口:“传令全军,加快行军,两日之内赶到诺州。”

段志玄在旁边听到这个命令,主动策马上前一步,拱手道:“总管,未将请命带左军先行,协助清剿诺州境内的党项残余势力。”

温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辛苦樊国公带左军先行,到了诺州之后不必等主力,自行处置即可。”

段志玄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带着左军将士加速朝前方驰去。

(PS:前文查错地名了,库山改成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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