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辰风回到屋中,从宽广的白袖之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倾情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也回了一份给她。
当然他知道,这玉佩绝非只是定情信物那么简单。从那枚玉佩细小的空隙中,他熟练地拉出了一条狭长的绸带。
看完上面写着的一行小字,他迅速将大手一挥,将那条绸带烧成灰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真的要这么做吗?他不想成为被后人唾弃的卖国贼,可是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警惕地眯起了眼睛。门外似乎有异样的声响,像是衣料摩挲的声音。那声音很细微,一般人也许听不出来,可多年习武的他却能察觉到。
于是,他猛地一个飞身窜出门外,立在院子里的翠竹之上。
黑夜中,他白衣飘飘,盈盈而立,宛如天神下凡。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他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人,便一个飞身跃下了枝头。
难道,方才是自己听错了?
待他重新走回屋中,一个黑色的人影才一座假山之中缓缓踱出。桃花眼在月华之下,闪过一抹寒光。
牧辰风,你这个通敌卖国的小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父子俩露出狐狸尾巴!
………………
自从那夜之后,苏晓晓每天晚上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练琴,希望能再一次遇到牧辰风。可这段时间牧辰风比原来更忙了,经常夜不归宿。
当希望一次次落空,苏晓晓的心也跟着凉了下去:他大概,又在倾情姑娘那里过夜了吧?
虽然她也知道像他那种身份地位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就算她能有幸嫁给他,也绝对不可能一辈子独占他。可是只要一想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她的心还是很痛。
他大概,早就忘了说过要教她抚琴这么一回事吧?她真傻,他只是说说而已,为什么她总是当真?就如同他说要传授她厨艺一样。
就在她决定要放弃的最后一个晚上,她在回屋的路上见到了牧辰风。
他似乎喝了一点小酒,一向清澈的眼眸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却另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美。
“师父……”苏晓晓强迫自己和他打了声招呼,将自己手上的琴往身后挪了挪。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傻傻地等着他,一定会在心里笑话她傻吧!
“晓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不早些回去歇息吗?”牧辰风强撑起精神来问道。
当目光触及到她身后露出的琴弦一角时,再看看苏晓晓脸上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他顿时明白了。他这几天太忙了,几乎忘了自己对她说过的事。这傻丫头,却一直傻傻地在寒冷的夜里等着她。想到这里,他的心有些柔软了起来。
“现在有些晚了,但如果你还不想这么早休息,师父就教你抚琴,如何?”他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苏晓晓,等着她的回答。
苏晓晓的心动了动,抓着琴弦的手紧紧握起:“好啊好啊!”
话刚出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激动,她又垂下眼眸装镇定:“我刚好喝了些茶,有些睡不着呢!”
牧辰风轻笑出声,伸手取过她身后的古琴,在前面引路。
苏晓晓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心情是欢欣雀跃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等了这么多个晚上,终于等到了他!
行至一处小湖边,牧辰风进了湖边的凉亭,将古琴放在石桌上,对着苏晓晓道:“你先坐下。”
苏晓晓乖乖走上前坐下,依旧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看牧辰风,只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竹叶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酒气。那酒气,熏得她都有些醉了。
牧辰风缓缓地踱到她身后,将她的手摆到琴弦之上,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
“放轻松点,你的手有些僵硬。”
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苏晓晓的耳边响起,听得苏晓晓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她心想,她何止是手僵硬,根本全身上下都僵硬,好吗?
她努力地让自己放松下来,感受着从牧辰风指尖传来的温度。
牧辰风带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了几下,发出了一串悦耳的音符。
苏晓晓听着听着,只觉得有些神奇。为什么同样的琴,她弹出来的曲子就那么不堪入耳,而牧辰风就这么简简单单拨弄一下,都觉得悦耳动听呢?
大概是因为晚上喝了点酒,牧辰风的思绪也有些混乱,他低头俯视着怀中的苏晓晓,竟有一瞬间将她看成了苏子吟。
“子吟……”他喃喃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晓晓耳边。
“恩?师父你刚刚说什么?”苏晓晓有些纳闷,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都说酒后吐真言,牧辰风那么深情地唤着的名字,应该是他心上人的名字吧?可是,那个名字听着怎么有点像男人的名字?难道他……他喜欢的是男人?所以这么久以来迟迟不肯娶王妍过门?所以他去青楼是为了掩人耳目?
啊啊啊,她要疯了!这是不是说明,她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牧辰风惊讶于自己的失态,他强迫自己清醒一些:“不好意思,我喝多了,说胡话了。我们继续刚才的曲子吧!”
说完,他又带着苏晓晓的小手在琴弦上来回抚弄。那软软滑滑的触感,又让他想起了苏子吟。
“师父,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啊?”苏晓晓弹着弹着,便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你说。”牧辰风也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喜欢精通音律的女子啊?”苏晓晓这一回,特地将重音放在“女子”上面。是的,如今她关心的点不在于精通音律,而在于是不是“女子”。
牧辰风淡然道:“我虽欣赏精通音律的女子,但我喜欢的女子并不精通音律,相反的她还……”
也许是因为喝多了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苏晓晓让他想起了苏子吟,他竟不自觉地将一直埋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